长凤新

小说《最好的我们》读到最后，男女主角重修旧好的结局，有点叫人猝不及防。男主角余淮一声不吭人间蒸发多年，女主角耿耿却怜惜他一次次被世界恶意对待，决定出手营救。极端意见认为，渣男轻而易举得到圣母的宽宥，影视改编的时候，如何自圆其说也成为一道难题。说是圣母过头了，拿哲学家乌纳穆诺的话说，“在女人身上所有的爱都是母性之爱”，而“男人渴望被爱，被怜悯”，没啥毛病。 为重逢而感动流泪的人，也不得不面临这样的现实：他们未必适合在一起。即使像经典如《甜蜜蜜》，也不一定就是大团圆。当年演到黎小军与李翘在纽约街头擦肩而过，全世界华人观众的心都吊到了嗓子眼吧，幸运的是，邓丽君的离世成全了他俩再遇。不过，后来的他们呢？我们没多想，以为就是王子公主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直到时隔18年后修复公映，导演陈可辛忽然说，站在他个人角度，并不觉得男女主人公会结婚生子。一语惊醒梦中人，其实电影里早已留下暗示，比如李翘说过，“我来香港的目的也不是你，你来香港的目的也不是我。”又比如英文片名《A lmost a love sto鄄ry》，“差一点就是爱情”，都预示了关系走向。

这当然代表了陈可辛自己格外冷静的爱情观，作为电影结局，则必须定格在最温情的那一刻，才能符合大众期待与市场要求。说创作者是粉饰世界也好，予人以希望也罢，留给恋人一条生路，也是避免观众给自己寄刀片。 只有冷心冷面的张爱玲才敢让顾曼桢对沈世钧说，“我们回不去了。”回不去了，才是现实，走散的从来都不是因为平地起风波，而是走着走着，就散了。

在那些回不去的故事模式里，男主角也的确如乌纳穆诺所言，渴求怜悯与被爱，关系可参照朱丽叶对罗密欧，“来吧！我的宝贝儿，你不该遭受如此痛苦的！是我的罪过！”完全可以代表耿耿对余淮的态度，而从黎小军、沈世钧到余淮，即使不堪托付，也总一脸无辜，让女主角心疼不已。观众却怒其不争，难怪作家侯虹斌说，女人不应该感谢那个只会逃避问题的男人带给她的伤痛，让她变得更坚韧强大；应该感谢的，是那个百折不挠的自己。 电影当然就是造梦，在电影《最好的我们》结束时，有耿耿余淮相逢那一刻的泪水，已经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