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凤新

电影《夺冠》在本届金鸡奖斩获最佳故事片之后，导演陈可辛发在朋友圈的感言“不会捍卫自己的电影”，倒有些出人意料。电影不是自己的孩子嘛，你不捍卫谁捍卫？还是因为心生退意，以致要把作品解释权拱手让人？ 按照导演大卫·林奇的说法，“如果你拍电影时不忠于自己，电影又不成功，就等于死了两次。”陈可辛的《夺冠》之旅不仅没有死过两次，甚至可说是柳暗花明，收获颇丰。于他而言，拍片一贯是“真诚、乐观、善意”的态度，说明忠于自我；《夺冠》有奖可拿，只是口碑有争议，并不能算作不成功，于情于理，都是他北上生涯浓墨重彩的一笔。

捍不捍卫自己的电影，其实说的还是如何对待观众的态度问题。在陈可辛看来，一部电影除了是创作者的，更是观众的。电影摄制，随即公映，观众反馈，空谷回音，电影创作才算完成一个闭环。也印证他在一些访谈里提过的：电影是比较被动的艺术，需要观众和市场去验证。在自己的电影王国可以是君主，或者谦称自己是电影的奴仆，但最终要带着作品投身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 戏终究是要拍给人看的，众口难调，创作者大多有过一番从抵触到接受的过程。当年李安面对批评也一样会发怵：《喜宴》在柏林拿奖时，影评人林奕华采访他时却狂批该片“推崇妥协精神”，李安心想，“第一个访问就这样，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啊？”（见《十年一觉电影梦》）如你所见，如果被群嘲，有的导演还会怪自己生错了时代，感叹知己寥寥，甚至在公开场合泄愤，“你们究竟要我怎么做才会满意，是要我死了你们才甘心吗？”这种宁为玉碎的捍卫自己的态度太极端了，你死了观众不会满意，拍出好作品才满意。

换言之，多提高一些服务意识，才能打动更多人心。所以李安近年会到处说他的“观众论”，比如看两个钟头电影，观众看的是自己；比如观众不是看明星怎么表演，而是借明星的脸看自己。也是提醒导演和明星们清醒一点，别太轻狂。陈可辛谈及《夺冠》的争议也有类似说法：“每一个观众看到的，觉得是什么，它就是什么。”他甚至更仔细地看那些骂的评论，因为学习令自己进步。说得更功利一点，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如果场下听众无人喝彩，说书人只能灰溜溜地卷铺盖走人。电影创作者就是这个时代的说书人。捍卫自己的初心，捍卫观众的权利，说到底是一种职业操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