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版:文娱新闻

版面概览

上一版  

放大  缩小  默认  下一篇

一道涟漪



韩松落

每年我最期待的节日,就是各种电影节,尤其是平遥国际电影展。 去年,我去了第三届平遥国际电影展,四天时间看了十二部电影,度过了一段世外桃源时光。今年,我提前到了平遥,围观了整个过程,从容地看了十五部电影。这些片子里,我比较喜欢的是杨平道导演的《裂流》,在这部电影里,杨导演就扮演他自己,电影里的公司也是他的公司,一位年轻姑娘来他公司实习,而他不断向姑娘示好,向姑娘倾诉自己婚姻生活的不如意,总之,中年人庸俗生活里的场景,这里都有了。但在故事的结尾,一个突如其来的反转,却颠覆了整个故事,也让整个故事境界为之一开。另外一部给我们留下深刻印象的电影,叫《妈妈和她的七天》,电影讲述的是女导演的母亲,在1992年因为难产去世前一段时间里的故事。影像和讲述方式都非常质朴,但却触动了很多人。

对我来说,参加影展的最大意外之喜,是见到贾樟柯导演,他是真正影响过我世界观、电影观的人,而且,出现在了最恰当的时间段。所以,当他出现在映后交流环节,出现在咖啡馆,出现在闭幕酒宴,以及每天晚上的的士高舞会上——领舞的是赵涛和廖凡,程耳在旁边鼓掌——的时候,我总觉得不是真的。 对平遥来说,最有趣的地方也在这里,这一切是发生在这个古城里的。这座古城,依然保留着唐朝的道观,宋朝的城隍庙,明朝的城墙,以及清代的票号日升昌,也依然保留着以前的城市格局,保留着四大街、八小街,以及从前的商业观念。就在这样一座城里,上映着最新的电影,来自五湖四海的人们在这里相遇。

我会把一些电影故事,按照它的发生方式,分成“降临”和“发生”两种,《驴得水》这样的故事,就是降临派,它是让一个故事,空降到了一个奇特的环境里,而更常见的,是“发生”,一个故事发生在它应该发生的地方。平遥电影展最奇特的一点是,它对于平遥这个地方来说,既是“发生”,也是“降临”。它貌似从天而降,却和平遥这个地方融为一体,因为贾樟柯,它似乎又是在这个地方发生的,自然生长出来的。 不过,不是所有的地方,都能接住这样的“降临”和“发生”,有些地方,一旦被某个庞然大物降临,或者培育出某个庞然大物,就被吞没了。这些庞然大物就像异形,一旦上身,就需要无穷无尽的营养。比如一切本来很安静的小城小镇,一旦被发现有矿有资源,或者某个巨大工厂从天而降,也能繁盛一阵子,可一旦资源没了,厂子搬走了,它面临的就是更可怕的荒凉。

平遥却接住了成为著名景点的设定,也接住了平遥摄影展和平遥电影展,因为它是古城,是商贸中心,它的承接力要更强。所以,在平遥,既可以在古城墙上看夕阳,也可以在平遥电影宫看最前卫的电影;既可以和夕阳红旅行团一起穿过古城的街道,也可以在小街小巷里,和呼啸而过的本地青年相遇;既可以在古宅里,聆听银行家和镖师的故事,也可以在电影展的大师班上,向刁亦男提问。 有个现象,叫“涟漪效应”。在水面投下一颗石子,就形成涟漪,涟漪的中心,波澜重些,越远就越淡,直至波平如镜。我们就生活在许多涟漪里,距离涟漪的中心,或近或远,但不论是正在扩散的还是已经平静下来的,都不会真正消失。它从来都只是静静潜藏在我们的血液里,渐渐衰减,二分之一,又二分之一,却从没消失。它总会在那些重要的时刻显影。

2000年前平遥人投下石子,形成涟漪。2000年后,平遥电影展也是一颗石子,形成了新的涟漪,我们就在这大大小小的涟漪里,感受到波动。

新闻晨报

 

内 容 版 权 归 新 闻 报 社 所 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