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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脱口秀大会上,总有一位选手一登台就先长叹一口气,其中饱含中年人欲语还休的尴尬、识趣与认命,结果每季比赛他都能凭这口叹气赢得一些共鸣。导演许鞍华在以她为主角的纪录片《好好拍电影》中也长叹过一口气,那是在她罕有地谈及个人感情生活时,“那时一分手,如释重负,我就觉得——唉!”那声叹气,让人看出“无爱一身轻”,但也不无怅然失意。不用再谈恋爱,可以专心拍电影,用作家黄碧云的话形容,“她的电影就是她的生活”,也是一种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了。
张叔平说做电影导演是神,严浩则说做电影导演是狗,萧芳芳却觉得:许鞍华这么多年来,在神与狗的中间找到了一个平衡。这个形容实在精妙,《好好拍电影》可说是用萧芳芳的这一评价记录了许鞍华多年来的创作与生活状态:在片场率领各路人马冲锋时,其老而弥坚的飒爽姿态颇有神的光环,而身处剧本无人看好、电影票房不利、寻找投资太难等困境时,又有狗的劳碌、卑微与低迷。戏里戏外,太多时代夹缝中求存的人,如你所见,许鞍华不仅在片场被人围绕,时常踏上红毯、登台领奖,更多时候,逛菜场、坐地铁,在街头也会有神色迷茫的某一刻一闪而过。
内地早已出过数版《许鞍华说许鞍华》,用文字口述的形式探讨导演多年创作得失,堪称影迷必备;作为一部纪录片,《好好拍电影》则用珍贵的影像资料对其创作进行鸟瞰与印证,自有不可取代之处。所谓印证,既是拿电影作品与其心路历程做出对照(比如《客途秋恨》与现实中的母女关系对比),也是拿导演自己、合作伙伴的评述来回望创作点滴。这样的纪录片搞不好会变成先进事迹报告(当然也有受访者的批评,比如许鞍华的文学优势经常无法体现在剧本上),但摄像机一旦贴身跟踪起来,时代氛围与人物呼吸之间的微妙互动便会隐约可见,这是比当事人面对镜头金句连连更为可贵的东西。
包括那些被记录下来的下意识的第一反应,或者稍不留意就被忽略过去的话语,使得人物更为可信,也更有质地。《好好拍电影》里时有这样的画面,比如许鞍华一旦进入工作状态就经常磕磕碰碰,拍摄《黄金时代》时,她一个不留神就被绊倒轰然倒地,惊吓到躺在地上准备拍摄的汤唯,只见许鞍华马上爬起来,却先安慰汤唯“没事,汤汤”;拍摄《明月几时有》时,镜头面对山间小路,许鞍华用手在周迅背上抹上一些脏泥,让人物更显风尘仆仆,她一边忙碌一边却说“对不起了,阿迅”——这些脱口而出的话,别样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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