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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报记者 严峻嵘
9月30日上映的《长津湖》创造了中国战争题材电影的一个奇迹。猫眼专业版数据显示,截至10月5日晚上10点,国庆档新片总票房破35亿,其中《长津湖》总票房达到25亿,并连续打破13项中国影史纪录!
对广大观众而言,看《长津湖》更成为一场兼具教育意义和视听享受的文化活动。生长在和平年代的年轻人,如何理解发生在71年前的这场战争?面对全副武装的美军,我们为什么会取得胜利?《长津湖》带给我们最主要的思考是什么?新闻晨报“上海会客厅”节目邀请了两位电影评论人分享他们各自的观影感受。
抗美援朝,是一场伟大的胜利
姜浩峰
资深媒体人和影评人、新民周刊主笔,长期关注朝鲜战争文学作品和军事题材电影
赶在《长津湖》首日上映之际,受新闻晨报之邀看了这场电影并参与了“上海会客厅”直播节目,10月3日,我又二刷了一次,这次是带家人一起去看的。感受很多很多,不如多讲几句。
为什么美国不去大拍特拍朝鲜战争题材的影片?原因很简单,朝鲜战争时期曾出任美军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的奥马尔·布莱德雷早就说了:这是一场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同错误的对手,打错误的战争。
美国国内,对朝鲜战争,对长津湖之战,也有反思。我看过他们制作的纪录片,对中国军人有高度评价。但他们很少拍摄朝鲜战争题材的故事片。
对于中国来说,则不然。在不同的历史时期,我们拍摄过不少脍炙人口的抗美援朝题材的故事片。特别是在抗美援朝战争结束不久的那段岁月,1956年的《上甘岭》,1960年的《奇袭》、《烽火列车》,1962年的《英雄坦克手》,1964年的《英雄儿女》……
说说抗美援朝本身。这是新中国不得不面对的一个局面。当朝鲜半岛发生战争,当美军从仁川登陆,当美军的飞机已经将炸弹扔到中国境内,这时候,中国该怎么办?在电影《长津湖》中,对这一点,有两条线索的交代:
第一条线索:吴京饰演的连长伍千里,在解放战争胜利后返家探亲。回到自己渔家船上,告诉父母他准备在岸上盖房子,全家人会有一个真正的家。然而,就在他憧憬未来之际,却接到了连夜征召的命令。伍千里又紧急出发了。出发前,他甚至对弟弟说,要把该打的仗都打完,免得后来的人们再打仗。而他的弟弟伍万里却也偷偷跟上了队伍。
第二条线索:毛主席说“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要为中华民族打出50年、100年的和平。
抗美援朝,中国人民志愿军和朝鲜人民军所面对的,是所谓的“联合国军”。这不免令人想起此前50年,中国曾经被八国联军侵略,签订了丧权辱国的《辛丑条约》。
可在朝鲜战场,我们胜利了。为什么说胜利在我?从云山战役、长津湖战役时,美军已经在中朝边境活动,到朝鲜停战协定签署时,中国人民志愿军把美军及其仆从军彻底赶回三八线以南,这难道不是伟大的胜利?
1953年7月28日,“联合国军”司令官、美军上将克拉克被迫签了朝鲜停战协议:“我成了历史上第一位在没有胜利的停战协定上签字的美国陆军司令官。我感到一种失望的痛苦……”
同一天,彭德怀在开城朝鲜停战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他说:“帝国主义在东方架起几门大炮就可以征服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历史一去不复返了!”
如今回首,再读彭德怀所说过的这句话,启示不可谓不多。
前人的宝贵精神财富一直延续于民族血液之中
马圣楠
电影评论人、影视剧本创作者
10月1日下午3点多的档期,朵云轩杜比全景声影城的放映厅,几乎坐满。每一个人,都希望通过银幕,了解七十多年前那群年轻人曾经参加过的战役。
《长津湖》的开端颇有新意,静谧美丽的湖面(取景于天台寒山湖),一个军人坐在返乡的小舟上,身前是一坛哥哥的骨灰。划破宁静的是路边的小男孩——直到部队战士骑战马找人之前,我以为是采用倒叙的方式,不过即便后来是顺叙,这段美丽的开头依然有其妙处:“家乡”若只是台词里的符号,观众对于主角的同理心可能会弱一些。
影片塑造了从党中央到志愿军首长、指挥员、连队干部、新兵战士等多维度形象,同时塑造了强劲的美军对手形象,比如麦克阿瑟,这位上将标志性的苍蝇墨镜、飞行夹克和出场前的各种烘托与训话时采用如雕像一样仰拍的镜头,渲染了开战前从将领开始不可一世的气焰。这种完整对仗似的刻画大型对外战争,让我想起了1997年为纪念香港回归,由著名大导演谢晋拍摄的战争影片《鸦片战争》。两相参看,艺术作品身上的精神气一脉相承,又有由于时代的不同而表现出明显的差异。
《鸦片战争》中,谢导通过林则徐、关天培等文臣武将在国力衰微中,有心无力,最后溃败的史实,通过官场、商界、普通百姓、租界以及英国本土的多方形象进行刻画,将画面收束为宫门外饱经风雨的石狮子——真实历史上,自那场战役后,中国掉入了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的泥潭,长达一个多世纪之久。令人在观影后,久久回味关天培那句仰天长叹:“我今天死不瞑目,多好的炮台啊,怎么五个时辰不到,就败得这么惨?”想最初,他悬赏重金抬棺一战,是决心死守一天。
是啊,怎么败得那么惨?若要说当时的清朝官兵,也是进行了英勇抗击:在《鸦片战争》里有一位浙江定海知县姚怀祥。他走上英军的战舰,面对银两没有动静,面对炮轰没有胆怯,面对英军的威胁,他只有一句台词: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船,也没见过这么狠的炮。但是我必须抵抗,我大清官兵有死无降。姚知县在定海沦陷后,叩拜故乡自刎而亡。在这个几分钟描绘定海的段落里,谢晋导演加了这样一段字幕:1840年7月6日,定海陷落,历史记载整个鸦片战争当中,没有一个清军军官或士兵是降敌的!
那么,面对英军,为什么占有天时地利人和优势的清朝军队最终失败了?而面对武器更精良,优势更大的美军时,我们的志愿军为什么能够最终取得胜利?战争场面恢弘的《长津湖》里嵌着这样一个片段:毛泽东主席与彭德怀司令彻夜长谈之后,青年毛岸英向彭司令请战,毛主席点头同意,将自己的孩子送上了战场,只因“百姓家的孩子们一声令下就奔赴前线,我有什么道理不去?”最终的结局不论戏里戏外,大家都知道烈士魂断他乡,令人扼腕。
《礼记·中庸》云“知耻近乎勇”,谢晋导演在《鸦片战争》前有一段字幕:只有当一个民族真正站起来的时候,才能正视和反思她曾经屈辱的历史。抗美援朝的精神气不仅是打败了一个表面看似强悍的对手,更是将战场上受到的屈辱化为民族自尊自强的动力。
再从电影回到真实世界,抗美援朝结束后的第三年,我国制订了《1956至1967年科学技术发展远景规划纲要》。毛泽东主席则在1958年先后表示“我们也要搞人造卫星!搞原子弹、氢弹、导弹,我看有十年功夫是完全可能。”而表现这段艰苦卓绝的“科技自卫战”的“两弹一星”工程也有一部优秀影片——摄制于1999年的《横空出世》。
这股反求诸己、自强不息的精神气,是中华民族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的精神力量。从这一点上看,《长津湖》让我们看到,中国人的这股精神气没有散,从建党伟业到抗美援朝、两弹一星之精神……这些前人的宝贵精神财富一直延续于我们民族的血液里,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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