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版:悦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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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情造文可写诗

《古诗指瑕》(全新修订版)陈如江著 东方出版中心

一般文学鉴赏,多赏作品之“美”。本书独辟蹊径,从“指瑕”这个独特的角度出发,用艺术规律的尺度去衡量古典诗词作品,是一本讨论“诗病”的经典之作。全书从感情、意象、语言、结构、诗趣、音韵等6个方面展开,每个方面若干篇,每篇谈一种“诗病”,共96篇文章。作者采取理论与实例相结合的方式,择例精当,断语合度,引导读者在对古人“诗病”的了解中,掌握诗歌创作的手法与技巧,从而提升创作水平与审美鉴赏能力。

[作者简介]

陈如江

1982年毕业于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1984年入职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历任文学编辑、副总编辑、编审。主要从事诗词艺术研究,著有《诗词百品》《唐宋五十名家词论》《寻找古典之美——诗词探艺录》《中国古典诗法举要》等。

这本《古诗指瑕》初版于1998年,2000年重印一次后,这二十年来,在图书市场已难觅踪影。随着社会的发展进步,优秀的传统文化越来越受到重视,不仅读古典诗词的人日益增多,而且写旧体诗词也成了一种修养。因此不断有人向我索要此书以作参考,而手头的余书早已赠完,只能让需求者上旧书网高价购买了。这次东方出版中心重出此书,真是一件令人欣喜的事。

关于此书的写作缘起,我在初版的《后记》中已有交代,借这次再版的机会,我想谈一下当时的写作思路。

全书共96篇文章,大致是按照当年在报纸发表的先后顺序排列的。因为是每周刊登一篇,先写什么后写什么也是出于随意。不过在专栏开设之初,却是作了一个通盘考虑的,即围绕诗歌创作的艺术规律来谈,每篇只限谈一种诗病,各篇之间不相重复。所以这96篇文章,大致是从诗歌作品的感情、意象、语言、结构、诗趣、音韵等六个方面展开的。如《情辞乖违》《立意浅近》《矜情作态》等篇谈的是感情的表达;《时空错乱》《明白断案》《景不谐情》等篇谈的是意象的呈现;《杜撰词汇》《对偶板滞》《炼字露痕》等篇谈的是语言的锻炼;《疏于呼应》《有句无篇》《行布无韵》等篇谈的是结构的安排;《翻新入魔》《夸而失节》《有理乏趣》等篇谈的是诗趣的创造;《四声失调》《玩弄叠字》《韵脚复出》等篇谈的是声韵的和谐。可以说古典诗歌创作中出现的诗病这里都有涉及。

拈出这些诗病并不是要看古代诗人的笑话,而是为了揭示诗歌创作的基本规律。比如金代的著名词人完颜有这样一首《朝中措》词:“襄阳古道灞陵桥,诗兴与秋高。千古风流人物,一时多少雄豪。霜清玉塞,云飞陇首,风落江皋。梦到凤凰台上,山围故国周遭。”这首抒写兴亡盛衰之感的小令,很显然是征事凑合、强自为之而成。词人是于金国灭亡的前两年去世的,这就使我们对词中的“故国”产生疑惑:其究竟何指?若指六朝,则与金国何关?若指本国,则其时未亡。由此可见,词人的伤今追昔并不是出于对当时特定社会现实的感怀,同时在作品中也寻找不出其受具体景物情事触发的痕迹,全词仅仅是就历史作一番泛泛的感慨。这种不知被前人吟咏过多少遍的兴亡盛衰之感,由于缺乏现实的背景与词人自身的性情,自然也就无法引起读者的共鸣。尽管作者在作品中大量借用前人诗词名句以壮声情,仍不能益其胸中之所无。把这样的作品诊断为一种“凿空强作”的诗病,旨在告诉人们:诗歌创作贵在自标灵采,独出己意,有感而发,应为情造文而不是为文造情。

再如龚自珍的《己亥杂诗》中有这样一首诗:“作赋曾闻纸贵夸,谁令此纸遍京华?不行官钞行私钞,名目何人饷史家?”虽是以诗的体裁写成,却毫无诗味可言,问题就出在形象苍白,以逻辑思维代替形象思维,完全失去了诗的审美特性。通过对这一“有义无象”诗病的探讨、阐释与分析,读者将会明白诗歌创作中“托象以明义”的重要性与必要性。

拈出这些诗病也不是为显示得他人之所未得,而是想提供给读诗人一些鉴赏的途径,提供给写诗人一些创作的借鉴。对于读诗人来说,需要掌握的是赏诗的方法,从而在品读古诗时能举一反三;对于写诗人来说,需要掌握的是创作的技巧,从而可以获得前人经验,作为自己学习提高的阶梯。了解了古人诗病,读诗人鉴赏时的感悟会更深,写诗人创作中的失误可避免。就拿诗歌中的“用事”(或称“用典”)来说。所谓用事,指在作品中征引神话传说、历史故事以及经史子集中的语句。为什么要用事呢?因为诗歌这一体裁,受到格律、字数的严格限制,有时很难把曲折复杂的情事表达出来,而如能于古事中觅得与此情况相合者熔铸于诗句中,既能加深和扩展作品的内在容量,又可使读者产生广阔的联想,所以这是古代诗歌创作中最常用的艺术方法之一。关于如何用事,古人有大量的论述,如:“用事要如水中著盐,饮食乃知盐味。”(李颀《古今诗话》)“凡用事用语,虽千熔百炼,若黄金在冶,至铸形成体之后,妙夺化工,无复丝毫痕迹,乃为佳作。”(胡应麟《诗薮》)“实事贵用之使活,熟事贵用之使新,语如己出,无斧凿痕。”(沈德潜《说诗晬语》)“水中著盐”“无复丝毫痕迹”,这确是用事的最高境界,但如何使得诗中的用事臻至这一境界呢?李颀与胡应麟都没有具体的说明。沈德潜虽然说到了“实事贵用之使活,熟事贵用之使新”,但依然语焉不详。当代人说诗,又通常如嚼饭喂人,令人知其妙而不知其所以妙。所以这些诗病也是给予读诗人与写诗人的一个阶梯。如有关用事这一艺术表现手法,本书一共指出了古诗中有五种诗病,即援古牵强,使事深晦,用典冷僻,堆垛故实,误用古事。通过对这些诗病的解剖分析,读诗人当能掌握用事的标准,从而自主辨别古诗中用事的高下优劣;而写诗者也因有了前车之鉴,当在创作中规避了这些弊病之后,所写的诗在用事方面虽比肩不了古人,但至少也能达到一定的水准。

正如古诗并非都是无懈可击一样,我的这些指瑕文章也不是无瑕可指。杜甫有云:“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这“寸心”也未必就有“卓识”。所以我在撰述中力求多方参稽,避免偏执拘泥,妄为裁断。作为对中国传统诗歌评论的一种新尝试,倘若读者能因这本小书获得一些启示,那就是对我最大的慰藉了。(再版前言,标题为编者所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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