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简介]
鲁思·派塔森
常居纽约,是一名编辑兼作家,从事文化艺术书籍的选题开发、编辑、写作和设计,作品包括《设计研究:把现代生活带入美国家庭的商店》。
格雷斯·翁艳
常居费城,是建筑师、建筑史学家、教育家兼作家,专门研究美国和欧洲现当代建筑。她在两位普利兹克建筑奖获奖者的事务所工作过,还曾在帕森斯设计学院、普瑞特艺术学院、耶鲁大学、巴德研究生中心和巴恩斯基金会等大学和机构任教。
这是第一本记录普利兹克建筑奖获奖者言论和著作的书,在精选文字内容的同时,甄选出850多张代表了他们的主要作品的图片。书中建筑师按照获奖时间的先后顺序排列,以2017年为起点,一直追溯到普利兹克建筑奖于1979年的首次亮相。本书的每个章节都收录了一位建筑师4~6个主要代表作品,总体上能够反映出人们生活的多样性,包括教育建筑、博物馆、教堂、公司总部办公大楼、住宅、市政厅、商店、机场、法院、体育场馆和酒店等。在本书中,读者可以通过建筑师自己讲述的方式来了解这些建筑作品,通过采访、讲座和著作等各种各样的资料进入他们私密的思想空间。正如书名所言,这是一本普利兹克建筑奖获奖者用自己的话来谈论建筑的书。
学以致用
自从获得普利兹克建筑奖,女建筑家哈迪德经常被人问起性别在建筑中的作用这个问题。她的回答坦率又睿智,她说性别不仅影响她作为建筑师的地位及与客户的关系,而且也影响媒体对她的描述,包括她的风格、穿着方式,等等。但是,哈迪德也利用自己普利兹克建筑奖得主的身份鼓励女性,特别是建筑专业的女性,去推翻种种关于性别的成见:
持之以恒、学以致用有时非常重要。女人需要自信才能进步。我崇尚努力工作,它能给人带来自信。现在我们可以做许多不同的项目,因为我们通过勤奋积累了相当丰富的经验。在那些似乎与世隔绝的岁月里,我们很像在搞科学研究,研究得越多,就会取得越好的成果。这个阶段非常关键,因为多数人认为我会从此销声匿迹或就此沉沦。
如果你强硬,他们会说你太强硬了;如果你不强硬,他们就说你太软弱了;如果你不那么强硬也不那么软弱,他们就说你爱出风头。地球上每个贬义的描述都会贴到你的身上。建筑是一个伟大的行业,同时要求也非常苛刻。但是,我确实认为,女性建筑师应该可以在建筑这个行业里生存下来,不被吃掉。
我从来没认为自己是一个榜样。在现代社会里,女性在建筑行业里的处境仍然如此艰难,这是令人极为震惊的。在我的教学生涯中,优秀的学生不乏女性。但是在学校以外的地方,女性就步履艰难。许多女性只是团队的一员,即便她是团队的领军人物,不管她多么优秀,也总被看成是团队里的第二人。
关于女魔头
在辛辛那提的洛伊斯和理查德·罗森塔尔当代艺术中心开幕时,一个采访者注意到哈迪德的设计团队全都穿着T恤衫,上面写着“如果我是男人,他们就不会管我叫女魔头了”。那个采访者问:“会是这样吗?”
如果我是男人的话,他们肯定不会谈论我的戒指,也不会谈论我的衣着。而且,即便你做得很好,他们也会认为你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在英国就是这样——如果你做得很好,就好像是你的基因组成肯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了。我在建筑联盟学院读书的时候总是很努力,结果却总是失败。
在我的生活中有一种自由的状态,那就是没有固定模式,我其实并不真的在意别人的想法,也不在意我应该如何穿着打扮,应该有什么样的言谈举止,这真的给了我一定程度的自由。关于男人和女人的大脑的运行方式是否不同这个问题,我肯定它们是不同的,但是我说不出来是怎样的不同。它取决于你的学校或父母给予你多大的信赖,而是男是女对此有巨大的影响。我认为,这种信赖在女性职业生涯中的影响很大——如果你尝试去做不同的事情,那么你就有可能在下一个阶段取得成功,可是许多女性并未获得鼓励和支持让她们可以坚持下去。
我很难把自己当成一个名人。人们认为我很有名,我对此总是感到非常惊讶。我的个性是从来不把名誉什么的放在心上的,因为我已经看到很多人,不是被名誉所累,就是成名心切,以致无法专心干好工作。人们总以为名誉的光环非常迷人,但是并不总是如此,建筑这行是很辛苦的。从我个人的角度来看,成名实际上弊大于利。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成名这件事儿都对我很不利,因为我是由于作品不能建或者建不成而出名的。所以,名誉真的是一种非常危险的事情。
奇装异服
从10岁起,我就穿奇装异服,说莫名其妙的话。我并不是刻意让人难以忍受的,但是我确实很让人难以忍受。不管刻意与否,我没有顺从那些人们可以接受的想法。然而,如果你不顺从,就总会遭受偏见和惩罚,因为每个人都想给你定条条框框。他们想让你和其他人一样,出自同一个模型,变成一种批量生产的产品。建筑也是一样,他们希望一切都是相同的。如果你决定自己是不一样的,那么你就会饱受折磨。
我认为,不要成为时尚的奴隶,而是穿你喜欢的和让你感到舒服的东西,这是一种平衡。用穿着方式去表达自己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日本的三宅一生是我尤其尊重的品牌。实际上,日本人在这方面做得特别好。他们旅行时,行李很轻便、紧凑,因此旅行的时候可以携带好多东西,到酒店时不必把它们一一熨平,打开行李的时候它们还是整整齐齐的。所以,我的意思是说,所有这些东西,一方面是实用的问题,另一方面是生活趣味的问题。三宅一生的有些衣服能上下颠倒着穿,也可以前后反着穿,一件多用。
关于画图
我可以画画,但我不是画家,我必须把这点说清楚。我在伦敦建筑联盟学院读四年级的时候就明白了,我无法用规范的展示方法来解释我的想法或者探索我想做的事情。仅仅画几张平面图、剖面图和立面图是不够的。
一切始于我以一种非常规的画图方法来表现项目。我喜欢用一种不同的方式去思考建筑。我认为,我们通常用来表达建筑的工具对我的用处不大,它表达不出我想要表达的意思。所以,我开始努力设计一种对我有用的展示方法。我就是这么开始的,努力从一个不同的角度去看这件事情。这些图纸就成了一个故事板,从头至尾地讲述一个项目的整个故事。
我的画不是建筑图纸,是关于建筑的图示,它不是最终产品的说明书,你必须把它看成是一个文本。对我而言,我的画是非常重要的工具,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看出某个设计是对的还是错的。
建筑是要被建造出来的,我是以此为前提进行设计的。人们总认为我只是喜欢画图而已,事实并非如此。所有的这些设计,无论为了参加竞赛,还是接受委托,或者什么别的原因,其目的都是要把建筑建成。只有我们为伦敦或纽约画图的时候,它才是为了表达一种想法。所有这些东西都不是关于建筑的不可能性,而是关于建筑物的可能性的。
我现在仍然非常喜欢黑白图——它们是真正线条明快的素描。我个人很喜欢这种图,但是我认为,色彩不一定非得用来作为装饰。色彩在某种程度上表现氛围,甚至表现建筑的质量。我们画的每一幅画都会改变我们对建筑在材料和色彩构成方面的看法。比如,在做顶峰俱乐部方案时,我们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完成。通过利用图纸和图画,我们慢慢地,但是非常确定地,得到了一个最终意见。画画很像做实验。
它们(图画)从来不是表现建筑的,它们更多的是表现项目的质量,类似如何通过固体材料实现透明化等问题都是可以通过画画实现的。
图很严谨,但让我们学会了设计要精准。
城市空间
我们开始像一个摄影镜头那样对项目场地进行对焦和放大处理,在某种程度上,对建筑也是如此:在实际体量和呈现出的视觉效果上进行扩大或收缩。所有的想法都被浓缩到这个建筑的设计上,虽然每种设计元素都非常简单。一旦我们确立了早期技术图,墙壁就变成了建筑体量,也变成了承重结构。设计就不只是对线条的处理,还是一种对体量的处理,即如何让各种体量互相连接起来。设计的意图是使空间更具流动感,我们也努力做出透明的效果,不是通过使用透明材料,而是通过使用混凝土。我们对技术图非常认真。技术图定下来后,就只剩如何具体操作的问题了。
景观的想法也是很早就提出来的,包括这些标线在项目场地上面表示什么意思。这真是大地的艺术。至今,我们仍然在设计中保留这个带状空间——我们将这种通道称为“城市空间”。
我想让小屋真正拥有可变化的能力。关着的时候,它是一个房间;开着的时候,它只是一个屋顶。你看不见玻璃墙壁,它们似乎消失了。你也不会感觉到金属元素,因为它们非常薄。
消防站
维特拉消防站的方案非常精准,像一个时钟。它必须接近完美,为此它经历了许多次元素削减,四面墙壁变成三面,然后变成两面。建筑必须与项目场地框架及其所有要求相适应。这非常有意思,因为我们在解读项目要求的时候必须非常谨慎,就像设计一副手套。怎么才能使一个建筑与所有场地标线和规定完美适应?这就要精心设计需求图。
每个人都问过我同样的问题:我们给混凝土上色,是因为一开始的时候一个部分看上去要暗些吗?我回答说:不是,都是一样的颜色。但是,在演示文稿中使用颜色这件事对我们来说是非常有意思的。此外,颜色还会告诉我们建筑的采光情况如何。人们总是误解这一点,认为图画里的色彩是有代表性的,但是恰恰相反,图画里的色彩从来没有代表性。色彩与建筑的质量关系更大,因为建筑不一定非得有明亮的颜色。
我最初的想法是不给建筑的外部上色,只给内部上色。但是后来,我决定全部采用单色,因为我感觉,这座建筑需要的是那种纯净的感觉,为此,我们想只利用光线。我发现,一旦你给平面上色,就会立即失去体量的质感,而我想表现出建筑的体量。
它们(图画)也能表现建筑里的光是如何设计的:哪面墙应该透光,哪面墙不应该透,以及建筑从早到晚如何变化。在白天,它显得庞大而坚固;在夜晚,它便开始“解体”,因为一些平面比另一些平面更突出一些,所以你只能看见其中一些平面。在这种特定的情况下,有趣的是,我们要让一个大体量变轻,不仅可以通过混凝土这种材料,还可以通过建筑的几何形状为其赋予一些轻盈感。(小标题为编者所加,有删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