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改变现状
对于愈演愈烈的城乡政治分裂,最主要的一种解释是,乡村居民正在遭受经济困难,他们需要改变现状。另一个与之相关的解释认为造成这次乡村地区投票结果的原因是,占乡村人口大多数的白人有明显的种族歧视、重男轻女的倾向,尤其是在心怀不满的情况下,他们会偏向投给白人男性候选人。这两种解释表面上看似乎没什么问题。乡村经济确实正在受创,而乡村人口大多数是白人。在竞选集会上,对失业的抱怨以及对于非裔美国人、墨西哥裔、女性的诽谤此起彼伏。皮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于选举前四个月进行的民调结果预测了以下决定性因素:七成的白人乡村居民声称在本地难找工作,白人男性对家庭前景以及移民劳工造成的威胁似乎尤为悲观。美国人口调查局(U.S.Census Bureau)公布的数据也凸显出乡村的困境:2015年非城市居民的收入只增长了3%,而城市居民的收入增长了6%。
乡村现状的根底
专家表示,将原因归于乡民抱怨与不满的观点有其可取之处,但并未触及美国乡村现状的根底。选举结束一周之后,查尔斯·M.布洛(Charles M.Blow)在《纽约时报》(New York Times)撰文指出,毫无疑问,乡村居民“对人口庞大的大城市(他们不喜欢乡下人)里的大机构、大政府抱有怀疑态度”。他发现,事实上,乡村地区在种族上、文化上是孤立的,而城市则是国际化、多元化的。简言之,这种分裂是一种文化现象。
美国乡村战略中心(Center for Rural Strategies)的肯塔基人迪·戴维斯(Dee Davis)也认为,与政策因素相比,特朗普的胜出与文化因素更为相关。“我们很多乡村人的耳朵只听得进我们听得懂的东西。”他说,“我们觉得别人在居高临下地对我们说话,结果导致我们不关心政策—转而关心说话语气、关心参考消息、关心文化。”
城乡之间产生文化分裂,这当然是合乎情理的。一个多世纪以来,《纽约时报》的社论就常在对乡间生活理想化的美文与对落后乡村选民蓄意阻碍城市发展的尖锐批评之间左右摇摆。托马斯·弗兰克(Thom as Frank)在《堪萨斯怎么了?》(What’s the Matter with Kansas?)一文中的结论验证了这一点:在堪萨斯州之类的乡村地区居民受到保守思想观点的影响之大,足以让他们可以违背自身利益去投票。关于文化分裂的主张也许还让读者想起了巴拉克·奥巴马(Barack Obama)在2008年对于小镇选民不甚明智的批评,说他们“心怀怨怼”,而且“坚持枪支政策、宗教信仰,仇恨那些跟自己不同的人”。
与2016年总统竞选期间受到热捧的观点相反,美国乡村不是铁板一块的人口普查集团,也不是步调一致的投票集合体,甚至不是偏向单一政党的选区。诚然,美国乡村在政治上比城市更为保守,而由这个事实导致的细致入微的分析,也同样会让人产生误解。例如,阿莉·拉塞尔·霍克希尔德(Arlie Russell Hochschild)所著的《故土的陌生人:美国保守派的愤怒与哀痛》(Strangers in Their Own Land: Anger and Mourning on the American Right)就是一项富有见地的研究,它的研究对象是路易斯安那州查尔斯湖大都市统计区(Metropolitan Statistical Areas)(人口超过20万)的居民,他们的不满情绪使得他们支持了茶党(Tea Party)。然而,这并不是对于美国乡村的研究。
美国乡村是由小型社区构成的。美国乡村人不是住在小镇里就是住在小镇附近。从任一城市驾车向任一方向行驶,点缀在沿路地貌中的便是这些社区。在美国19000个统一建制区块中,有18000个的人口少于25000人。而在这18000个区块中,有14000个位于城市化区域之外。这才是美国乡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