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凤新

无独有偶，近期的两档综艺节目，都出现以国粹京剧为背景的故事。《导演请指教》里，蔡康永的短片《罗密欧还活着》，还有“一年一度喜剧大赛”里，张弛、蒋龙的小品《台下十年功》，都把戏曲演员的艺术人生搬上舞台。

如果《霸王别姬》里的程蝶衣和段小楼穿越回过去，会对童年的自己说什么？“加油啊挺住啊，你们一定会成角儿”？在《台下十年功》里穿越到十年前，少年郎也拉住后来的自己问：“十年之后我成角儿了吗？”成年的自己支吾作答：“没有什么能够阻挡，我们成角儿的梦想。”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后来他是失败者。他不停跑片场试镜、上综艺节目秀才艺、被人挑剔嗤笑，唱了十多年的《四郎探母》犹如屠龙之技，再没人愿意听他唱起。

如果提前了解了所要面对的人生，你是否还会有勇气前来？换句话说，早知今日，十年前是不是就该早早改行，另起炉灶？小品里的少年却说，京剧乃他一生挚爱，怎能轻言放弃。大话是讲出口了，这腔热爱能否敌得过俗世浊流长久消磨，答案并不乐观。小品最后，张弛成了顶级脱口秀演员，演出时唱起“站立宫门叫小番”，与少年的蒋龙隔空对望——只有当了脱口秀大王，才能唱两分钟京剧，也算得一种“曲线救国”。这一幕相当催泪，但更像是一个并不现实的梦。

如果说《台下十年功》是热腾腾捧出一颗心，那么蔡康永导演的《罗密欧还活着》就是冷冰冰泼出一盆水。这一热一冷，恰如硬币两面，说的都是传统艺术落幕时的寂寞、不甘与尴尬。在《罗密欧还活着》里，老艺术家遭遇爱人与徒弟的背叛，在谢幕演出时策划一出好戏，欲制造轰动效应，可叹的是，闹腾的是他，悲伤的是他，曲终人散倒地不起的还是他——非常残酷地让人围观一个跟不上时代脚步的老人如何唾面自干。

说这两个作品是专讲京剧盛衰，也是有点看扁了创作者的格局。这里的京剧，也可以换成老舍小说里失传的断魂枪法、宫二小姐遗忘的宫家六十四手，还可以是蔡康永说的“曾经伟大”的电影，已经到了要跟短视频竞争的时代。借用作家苏伟贞形容当年南下香港的文人的话，伴随着旧时代落幕，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不安、厌世、自我退隐”。这是一个群体的大致画像，不过今年的纪录片《龙虎武师》里，讲到南下香港的戏曲演员们的下落，他们离开舞台，却进了片场，谁承想华语功夫片的新篇章由此开启。这又是一出柳暗花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