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索狄

高口碑综艺《再见爱人》第二季甫一回归，就迅速激起舆论波澜。三对嘉宾中，演员宋宁峰的妻子张婉婷承担了大部分“炮火”，人们责备她充满控制欲，夫妇之间的相处模式充斥着窒息感。无数恶评涌入她的社交平台，她不得不对外发声，半是解释半是认错，呼吁减少对家人和孩子的攻讦。

宋宁峰和张婉婷究竟出了什么问题，现在下结论显然为时尚早。从他们的交流与互动看，这也不是一对拿了“综艺剧本”的嘉宾。在当下真人秀市场，张婉婷是过于罕见的存在，她几乎毫无顾忌地袒露了自己的弱点，那些纠结与矛盾、伤人与自伤，已经远远超过一般编剧的想象力，绝非普通素人所能“表演”。

所以，我更愿意反思的是，外界对张婉婷的审判，合理吗？

是的，看喜剧节目，我们放肆大笑，快乐地联想生活中里相似的情境；看才艺节目，我们细细点评，拿心里的一杆秤做着荧屏外的“大众评审”；看恋爱综艺，我们更是全方位代入，幻想不同情境下爱与被爱的选择，感受浪漫的氛围。但在面对一档离婚综艺时，我们似乎天然带有一种预设，要么是劝分劝和，要么是凶狠地批驳：这个人可能是控制狂，那个人的行为难以忍受，为什么他/她的另一半这样想不开？

于是，《再见爱人》第一季播出时，无法欣赏妻子才能的王秋雨被反复批评，在戒酒问题上反反复复的魏巍也得到了“此时不离更待何时”的评价。等到了第二季，张婉婷成了新的靶子。人们曾经有多担心节目“劝和不劝分”，现在就有多么积极地“劝分不劝和”。

诚然，嘉宾们走到镜头前，是主动将评价的权力交给了观众；观众也正是通过审视他们在婚姻里的一举一动，来学习亲密关系的正确打开方式。但这种审判他人的权力，不应毫无节制，而需要慎之又慎——不是说必须理解或共情以张婉婷为代表的嘉宾，而是我们至少可以学会不以窥私的吃瓜心，不以非黑即白的对立观，克制地观察和思考。

毕竟，我们最初喜欢上这样一档离婚综艺，正是因为它的开放、包容与悲悯。婚姻与人性如此复杂而幽深，亲密关系里又有太多剪不断理还乱的琐碎，简单的评价谁都能做，耐心的抽丝剥茧却是千金难求。如果我们不能怀着基本的尊重，就遑论从嘉宾的故事里窥见自身，反思当下。从目前的播出情况看，张婉婷的故事远远还没有揭开真章，但愿她的可悲、可叹、可恨能得到治愈，给那些同样深陷情绪泥淖的人们以抚慰和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