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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只什么样的兔子啊!”
“通体蓝色,瞪着血红两眼,耳朵半耷,人手一样的爪子里捏着笔和明信片,笑得龇牙咧嘴,这样子也太魔性了!”
出自99岁黄永玉大师之手的“蓝兔子”在生肖邮票上甫一亮相,就引来公众的疯狂热议。这兔子到底好还是不好?网上众说纷纭。
65岁的“集邮老爷叔”段国元说:“我国第四轮生肖邮票发行过半,这么高的关注度还是头一回。”
1月5日发行《癸卯年》特种邮票。邮票一套两枚,分别名为“癸卯寄福”“同圆共生”。
据介绍,作为中国生肖邮票第四轮中的第八套,该套邮票传承了传统文化又融入了创新精神。邮票第一枚“癸卯寄福”,用蓝色描绘了一只右手执笔、左手持信的卯兔,将生肖与书信文化结合,寄予了新的一年携手共绘宏伟“蓝图”的美好寓意。第二枚“同圆共生”,描绘了三只兔子首尾相接、奔腾不息的场景,表达出生生不息、团圆美满的吉祥寓意;背景衬以“玉兔捣药”纹饰,传递了祈求国泰民安、身体安康的诚挚祈愿。
该套邮票自2022年初进入筹备阶段,经过文化专家和民俗专家对兔年生肖文化进行解读,从中国传统文化中充分挖掘资源,最终确定了邮票的主题。
虽然“蓝兔子”引起这么大争议,但是为了在邮票发售首日买到这只“蓝兔子”,一群爷叔、阿姨又一次拿出了集邮爱好者的看家本领:夜排。
1月4日晚23时许,记者来到龙门路邮政支局,只见大厅里面已经坐了20多名夜排老邮迷。
年近7旬的陈老太看到记者进来,以为也是来夜排的,主动指点排队攻略。这些爷叔、阿姨已经做好了充分准备:保温杯、小板凳一齐上阵,甚至还有人推着轮椅来了。帽子、围巾、手套统统戴好,再泡杯茶,暂时不觉得困,就刷一会手机,优哉优哉等天亮。
邮局也毫不怠慢,尽管距离营业时间尚早,还是把空调打开,热水持续供应,厕所正常开放,为夜排的邮迷提供方便。
1月5日清晨6时许,邮局一名工作人员上前介绍《癸卯年》邮票销售方案,根据号码发单,提醒不会电子支付的老人准备好现金,另一名工作人员为排队者分发点心。时间一到,邮迷们按照号码上前付款,捧回心仪的邮票,满面欣喜。
“本次邮票发行得到了广大邮迷的追捧和热爱。4日晚9点多,考虑到天气比较冷,排队的人年纪比较大,我们就把他们领进来安排了座位,提供热水和点心,空调一直开着。邮票销售的数量都是提早在外公示的,根据排队的号码,邮迷能知道可以买到哪些产品,就比较放心。”龙门路邮政支局工作人员告诉记者。
78岁的陈广进是上海市集邮协会个人会员,夜排经验丰富。他向记者感慨:“要不是今年身体不允许,发行首日我也是要冲在前面的!”声音里有壮志,有遗憾。
“老陈和我一起在居委会工作过,交流颇多。疫情前的生肖邮票夜排,他几乎一次不落,我就佩服他这种劲头!”段国元说。
段国元:追了“80版猴票”整整13年
今年的“蓝兔子”,还是有很多人追逐的。
自1980年首轮猴票诞生以来,我一直追随着生肖邮票的发行。
这套《癸卯年》特种邮票,是一套两枚的,第一枚名为《癸卯寄福》,第二枚名为《同圆共生》。《同圆共生》的票面上是3只福兔围成一圈,形象温和,很符合传统的新春审美。引发争议的“蓝兔子”邮票就是《癸卯寄福》。往好处想,这样一只“蓝兔子”的诞生,可能是寄希望于兔年能把新冠病毒镇住,完成与其和平共处之人类愿景。
从1980年的庚申猴票到2022年的壬寅虎票,我手上都有。在“蓝兔子”诞生以前,邮市上最有名的生肖邮票,自然是炒到天价的1980版猴票。
不知道,那些疯狂吐槽“蓝兔子”作者的人有没有查过资料?1980版猴票上栩栩如生的金丝猴,也是黄永玉老先生绘制的。那一版猴票是全国第一枚生肖邮票,1980年2月发行的,票面价格8分钱。它诞生的时候,我还很年轻,才二十出头。那时的集邮行情和现在不大一样,最时兴的是集“信销票”。这是一种在通信(邮寄)过程中,盖有邮政戳记的邮票,经过清洗和整理后,形成一个集邮品种。1980年的猴票发行时,因为是新票,我一开始没太在意。
也正是那年年初,我为了寄一封平信,到南京西路江宁路口的邮政局去,想买一张8分钱的邮票贴在信封上。“普通的邮票卖完了,猴票要吗?”接待我的工作人员拿出一整版生肖猴票。
“买一张吧!”我说。
“这猴票是我们邮局代卖的,要么你把一整版都买去?我给你撕一张下来,它就不完整了,剩下的卖给谁呢?”
当时的我,哪里想得到一整版猴票出现在眼前意味着什么。况且,我也只带了1角钱。那个年代,我一个月的工资加奖金也就58元,也没这么多闲钱去买单一品种的邮票。我就告别了眼前的猴票,又跑了一点路,去石门二路邮政局把信寄了。
因为喜欢集邮,我常在星期天去上海市工人文化宫邮市转转。大约过了两年,我看到邮市上的猴票明显涨价了,8分钱的猴票卖到2元一张。我嫌贵,没买,又过了一两年,涨到5元一张,我更不忍出手了。我那时还是喜欢收集“信销票”,总觉得新票差点意思。
但是生肖邮票是每年发行的,集了后面的,就想把前面的补齐。到了1987年左右,有一次我去南京东路的华侨商店,柜台里有猴票,用40元外汇兑换券可以换购一张。这时候,我想买了,但我没有外汇券呀?怎么办?我就找亲戚朋友一点一点去凑。
好容易凑足了40元外汇兑换券,兴冲冲跑到华侨商店。营业员看看我,说:“没现货。”我不死心:“你把柜台里的样品卖给我吧。”她说,样品不能卖。这是我第一次主动冲击猴票失败。
又过了一段时间,大概是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我工作的车间有个女同事说,她有2枚猴票。我的心思又活络了:“现在的行情是60元一张,我用市场价问你买一张,怎样?”
她说好呀,“我反正有一张就够了。”答应回去找找。
可是这位同事,也许是真没当回事,找了好几年,被我催了好多次,都说还没找到。为什么非得等着问她买呢?因为太贵了,怕在市场里买到假货。我想她那两张是一起买的,总归是真的吧。
再一次见到整版的猴票,是在1992年,又一个猴年。上海的邮市搞了一次拍卖会,我参加了,在会上见到了第一轮生肖邮票大版张(12张一整版),1.2万元起拍,最后成交价不记得了。看吧,发行当年与我擦肩而过的整版猴票,已经到了普通人彻底买不起的程度。
1993年,我调到黄浦区汉口路上班。中午休息时,我去附近的天津路邮市,看到了327元带织锦缎册子的首轮12张生肖邮票(不要册子的话300元)。我担心再不买就真没机会了,当即决定买下来。
当然了,花这样一笔大钱,肯定要先打电话跟老婆沟通。当年,我的月平均工资加奖金才380多元。好在老婆很理解我:“你都惦记十几年了,想买就买吧。”于是我付了钱,兴冲冲地抱着册子回到单位。
同事可不会像老婆那样顾及我的情绪。听说我花了一笔“巨款”买下12张邮票,有人直接嘲讽:“你这是疯了吧?太不值了。”
我讪讪地说:“我就缺这张邮票,找来找去买不到,也是没有办法。”
就这样,这张猴票一直伴随着我。香港回归那年,弟弟也想要一张1980版猴票,托我去肇家浜路邮市帮他买一张,前提是600元左右能买到的话。
我跑过去一看,市场上最低价已经炒到830元/张,自然又没有买成。
卖主看我退缩,说:“再过2个月就是新年了,猴票单价会涨到1000元以上。”他的话没错,现在的“80版”猴票,单价已经超过1.2万元了吧。
但我当时想不通,回来路上经过一家饭店,门口有人在卖真的猴子,也就150元一只。“一张猴票怎么能比一只猴子贵这么多倍呢?”我对弟弟说。
陈广进:集邮就是我一生的爱好
我是十几年前开始夜排的,那时候很辛苦,我都不敢喝水,因为不方便离队上厕所。现在,邮局的人性化管理做得很好了。
我的夜排地点换过好几次。一开始是在南京西路青海路口,以前上海集邮协会就在这里。它在楼上驻点,楼下是邮政门市部。
后来换到了四川路桥边的邮政总局,我们叫它“桥局”。桥边户外排队很冷。然后又到吴淞路邮局、静安寺邮局,再到石门二路邮局。我印象最深的一次夜排就是在那里,距离现在有十几年了。
那年的1月5日正好是星期一,前一个星期的星期五下班后,我就到石门二路邮局门口,放了个东西在那里,表示我要排队了。对于夜排的人来说,这可不算最早的,有时候,最早的人提前一个星期就来了。
第二天是星期六,我带了个很好认的凳子过去排队。已经在排队的人群中,有我的熟人朋友。星期六晚上,我叫朋友们回去,我一个人守在那。星期天早晨,他们再来换我,让我回去上厕所、吃早饭。
我回家睡了没多少时间,就又过来了。从星期天下午一直排到星期一清早。那已经是1月5日了,现场人山人海,工作人员在发号牌。号码靠前的人都能买得全,我也心定了。
1月5日当天,除了买生肖邮票,还要买什么呢?首日封。贴有生肖邮票的首日封盖好当天的邮戳,是要在当天寄出去的。另外,我每年还要准备300张生肖明信片,是我们单位特制的,盖好戳寄给邮友。
我以前在“中国抗生素的摇篮”上海第三制药厂工作。我们单位有个集邮协会,当时有200多名成员,开起会来一个大会议室都坐不下,集邮氛围很浓。
1984年开始,我们单位每年都要发行一张生肖明信片。一轮的12张生肖明信片,有11张是请当年生肖票的设计大师设计的,它的特点是:明信片生肖图案、贴的邮票出自同一位设计人,再盖上1月5日的首日戳,寄自邮票发行日,特别有纪念意义。
我们单位有个很有名的集邮家,叫邵林,现在80多岁了,人称“申城邮坛不老松”,他会负责联系那些大师。
每年1月5日,我有一个很重要的工作,就是给单位的300多张生肖明信片盖戳。为盖戳排队非常辛苦,因为别人也有很多明信片、首日封要盖,而戳只有一个,只能等着。等排到我了,再等到300多张明信片全部盖完,可能天都黑了。
元旦之后很快就是春节。每年春节以后,我们单位都会举办迎春邮展,主题就是生肖邮票,各人把自己收藏的邮票和首日封拿出来展览,藏品最多的当然是邵林。
后来我到居委会上班,社区每年会举办元宵节活动,我就自己办一场元宵邮票展,从2007、2008年一直到疫情前,大概办了十几年,把收藏的邮票展示给居民。
疫情前,社区每年还会搞文化展,那时,我也会做集邮专题,把自己的邮票拿来展出。集邮,就是我一生的爱好。
文/晨报记者 何雅君
图/受访对象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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