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索狄

“绝望的文盲”，无疑是整个2月最热闹的一场大讨论。一段电影路演时演员答不上问题的视频，让各路粉丝风风火火地吵了好几轮架，从怒不可遏地认为偶像被“恶意剪辑”，到明里暗里地指责对家的偶像才是“真文盲”，激烈交锋看得人哭笑不得。最热闹时，这场讨论还多少影响了正在进行的艺考。人们开始分析表演类专业考生的高考文化课分数线该怎么定，仿佛提高了分数线，未来的演员群体就能腹有诗书气自华。

最初，我对这场讨论是有些错愕的：口才或学历，如何能与明星的业务能力挂钩？须知圈内从来不乏寡言少语但能力出众的好演员，也根本不缺嘴上天花乱坠实际表现惨不忍睹的浮夸之辈。写上万字的角色分析小论文，演得不到位，观众照样不认可；对剧本毫无概念的素人演员，被放在了合适的情境中，也可能绽放出比专业演员更加生动、惊艳的表演。

就连那段被群嘲的路演视频，我都曾隐隐约约地同情过当事人的词穷。一部电影的路演往往需要在好几个城市连轴转，演员一天内被问上十来遍“你对这个角色怎么理解”是家常便饭。如此周而复始地说了又说，再多的热情都可能被损耗殆尽。我甚至想，粉丝的委屈都是可以理解的——只凭一个回答就论证明星没文化、不懂角色，公平吗？

但换个角度想，理解了，就应该认同吗？我理解明星的词穷，谁理解采访者“无米下锅”的苦恼？我理解重复回答的厌烦，谁理解普通人工作中无法跳脱的重复和疲惫？我理解外界会放大明星身上的瑕疵，谁理解大部分人的生活就是这样地被审视，一点错都不敢犯？对明星而言，录一首歌曲、演一段戏都可能要经过十几遍甚至几十遍的排练，宣传期提前做好准备，好好回答几个程式化的问题，当真只是基本的自我修养罢了。

毫不客气地说，这些年大众对明星的要求早已是退无可退：台词功力一般般，剧情合格就可以；表演水平有点糟，上综艺转转也不错；连综艺都表现平平的话，那就多拍点好看的造型大片吧，只要别塌房就行！至于宣传采访，大众从来没指望明星能有怎样的妙语连珠，不过是希望看到一份基本的用心，而不是变本加厉的糊弄。

不糊弄、认真地完成一份工作，很难吗？再好脾气的路人，看够了皇帝的新装，也是要发牢骚的。曾经我们追星，是寄托希望，希望从明星身上看到努力就能获得成功，看到优秀能得到褒奖，看到认真、诚恳、正直等等一切美德的意义。而现在我们看到的明星，是愚蠢被形容为清澈，没礼貌被吹捧成真性情，业务能力平平却依然被保护得完美妥帖，高高在上。

明星这份职业的美好与尊严，靠的是好作品、好口碑、好人品。“绝望的文盲”引发的嘲讽，绝不仅仅是一个或几个明星的困扰，而是整个行业都应该胆战心惊的：大众已经失望至此，谁还要为你们的傲慢和懈怠买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