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说一部作品有一部作品的命，有的生逢其时，有的则命运多舛。这貌似是一门玄学，就像今天的自媒体上常有人问：已经很认真了，为什么我的图文笔记和短视频流量就是上不去？也不是没有逆天改命的办法，比如反复修改，改到成为爆款——这是一些“亲历者”兜售的经验。

轮到电影或文学创作，重新修改这件事就没那么简单，庞大工程，往往牵一发动全身。最近的一例，张国荣逝世二十周年之时，一部由他主演的电影《烈火青春》在香港进行重映。这次的版本，不仅经过数码修复，更大的变化在于，导演谭家明利用当年剩下的胶片素材，重新剪辑，再次创作，由删剪版成为导演正式版。不算不知道，这中间竟然相隔了四十年。

创作者再来一次，使得旧作换新颜，并不多见。就《烈火青春》而言，1982年公映时，因为风格前卫大胆，遭遇大量非议，经过删剪后才能继续上映。谭家明为此还写了一篇《导演的话》，说也许这是一部走在时代之前的作品必须付出的代价，“今天得以还原它的全貌，是冥冥中的安排。”用宫二的台词形容，“武学千年，烟消云散的事，我们见的还少吗？”想不到奇迹发生了，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修订版之所以产生，不外乎内外两重原因：或受制于当时的创作环境，未能展开手脚；或个人成熟之后，蓦然回首已有不同想法。比如金庸小说早年连载于报刊，难免大量错漏之处，后来他进行了旷日持久的多次修改。不过结果毁誉参半，批评的声音包括：有些修订是画蛇添足，有些甚至破坏了小说原有的肌理和韵味。

也有朋友最近看徐皓峰小说《武士会》的修订版，发现删掉了诸多细微末节的地方，但是并没有因此变得更好看，删改的理由便有些不明所以。当然也只有资深粉丝才会细细对比前后变化，稍有眼生的字句就会跳出来，或者可以从中发现大师思路的一些雪泥鸿爪，这是乐趣所在。不过，在读者看来，如果小说本来写得就很随意，修订版依然随意，二者之间的更新，意思不大，至于修改的乐趣，也只有当事人自己心知肚明。

电影导演里，最擅修改的恐怕是王家卫，《东邪西毒》经过修复和重新剪辑，称之为“终极版”，《一代宗师》至少有四个版本，所谓艺高人胆大，满坑满谷的素材足够“一鱼多吃”。今年有部经过重拍删改才上映的电影，有好事者问导演，有无可能再出一个导演剪辑版，被导演一口否决。言之过早了，四十年后，是不是也有可能和《烈火青春》一样呢？不如让我们约定，未来再见。

媒体人 长凤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