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版:周到TAL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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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琳娜的存在感

刚看到《乘风破浪的姐姐4》的名单上有龚琳娜时,就暗暗希望,她能改编《爱如火》,没想到她一出现在初舞台上,就唱起《爱如火》,在原作的基础上,加入戏腔,并且强化了舞曲部分,让这首歌焕然一新。

乐评人耳帝说起这件事:“然而没想到龚琳娜居然是把‘土俗’改‘痴癫’,反而观感很疯很有趣。其中的戏曲元素、中国风、高难度头声吟唱,用这些看似‘雅’的元素消解了雅的高高在上,让人感到了‘俗’的快乐。”他也称赞了《爱如火》这首歌,认为这首歌是一种民间的自发创作,“它是可遇不可求的,是无心插柳的,也是创造了它的人在进入工业体系后所不能持续产生的,它很珍贵,属于失败者、伤心者、边缘者。”

这大概也是龚琳娜的动人之处,她能欣赏并且识别这种自发创作,在这些作品还被人们蔑视的时候,就能觉察到其中凹凸不平、粗糙奔放,但却充满了生命力的那一面,这也是龚琳娜能够有别于其他的歌手,能够在千人一面的民歌嗓中突围出来,并且让人重新意识到声音之美的原因。这是一种强烈的生命自觉,艺术自觉,和生命在场感。

少年时读过一篇张晓风的文章,题为《我在》,文章写的是一种生命在场的喜悦,是一个人用种种方式,来感知自己的存在、宣示自己的存在:“每到山水胜处,总想举起手来,像那个老是睁着好奇圆眼的孩子,回一声:‘我在。’……‘我在’,意思是说我出席了,在生命的大教室里。”

龚琳娜的很多歌,比如《忐忑》《法海,你不懂爱》《相思染》,大概也是这样一种呼喊吧:“我在!”

当年的湖南卫视跨年晚会,因为《忐忑》走红的龚琳娜,献上当时还是新歌的《法海,你不懂爱》,毫无悬念地引起争议。她的《忐忑》虽然被当做“神曲”鼻祖,但其中的音乐性,却从没引起非议,也正是在它的流传过程中,人们真切地体会到了龚琳娜的唱功和表现力——那首歌实在不易唱,即便勉强唱下来,也没有龚琳娜的表现力。人们因此对龚琳娜产生浓厚兴趣,并进一步发现了龚琳娜的《相思染》、《静夜思》,对她的丈夫老锣的音乐探索也有了了解,他们那些严肃的音乐作品也由此传播开来,《忐忑》的确功不可没。

《法海,你不懂爱》和后来出现的《金箍棒》却略有不同,着几首歌的曲调、歌词,都是直奔着成为“神曲”这个目标而去的,它也的确达成了这个目标,晚会还没结束,《法海,你不懂爱》《金箍棒》已经四下流传,不管是骂还是赞,都已经说明,它至少取得了传播上的胜利。

龚琳娜比别人都清楚这些歌的缺陷在哪里,所以她接受采访,做出解释,为什么要用白蛇传说作为主题,雷峰塔为什么是“掉下来”而不是“倒下来”,它的歌词为什么又那么浅白——它是为蛇年而作的,作为创作者的老锣是用一个德国人的方式来理解这个传说的,他们希望这首歌能够传唱,而不是像《忐忑》那样,只有聆听和戏仿的余地,她大大方方表示“如果让一些人不舒服了我真的很抱歉”。

都不难理解。人的创作生涯是很长的,必须要有各种尝试,各种突破。但《法海,你不懂爱》和《金箍棒》之所以让人不舒服,不只是因为歌曲本身,而是因为,如果《忐忑》是个意外,那么《法海,你不懂爱》《金箍棒》实在是有精心设计的痕迹。

但龚琳娜的存在感,《忐忑》之后变弱了的存在感,却因为这一类的歌得到了刷新。在这个注意力容易转移的时代,也许,只有让“法海”时不时出现,我们才能继续领略龚琳娜唱的《相思染》《小河淌水》《但愿人长久》那样的歌曲给我们的震动。

存在感,是一个人立身的底座,许多奋争、努力由此而起,许多不忿、怨恨也与此有关,时时刻刻,我们都在设法喊出“我在”,那一声“我在”,是一个人最重要的宣言。

作家 韩松落

新闻晨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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