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土山湾博物馆举办了“博物馆之夜：乐回土山湾”活动，吸引了不少爱乐人士前往参加，其中有一首《土山湾工艺院院歌》，由汇师小学学生通过视频投影方式与李顺兴老人“合唱”，学生们用沪语演绎的优美歌声感染了许多观众。

那么，这首歌曲与老人之间有着一段怎样的故事？作曲家如何为老歌重新谱曲赋予其“新生”？最近，新闻晨报·周到《上海会客厅》节目组和土山湾博物馆、徐汇区非遗办的工作人员，前往李顺兴老人的家中看望，并一探究竟。

|“土山湾老人”重听院歌

李顺兴住在闵行区，今年已经90岁高龄，老人看上去精神不错。土山湾博物馆副馆长朱春峰用手机给老人播放了5月18日当晚汇师小学学生在土山湾画馆演唱的视频，老人听了之后很是高兴。

李顺兴告诉记者，自己现在仍然能大致记得这首院歌，听了孩子们的合唱之后感到很高兴，他还写下感言：“我听了土山湾院歌很高兴。”

李顺兴出生于1933年，是江苏南翔（现为嘉定南翔）人，在那个动荡的年代，他就读于汇师小学。1946年，因为父亲不幸去世，年仅13岁的他被土山湾孤儿工艺院收留，在土山湾慈云小学完成了小学学业，毕业后进入土山湾孤儿工艺院学习印刷技术并留在工艺院工作。后来工厂合并，他在中华印刷厂当工人，后成为技师，退休前担任外文组组长。作为当年土山湾孤儿工艺院的小学员，李顺兴也是目前我们已知唯一健在的“土山湾老人”。

李顺兴之前住在徐家汇的堂街西（现改名紫阳路），这是1910年建造天主教堂时修筑的一条石路。教堂西侧有各种小商店，因为位于天主教堂西侧，所以这条路被称为堂街西。李顺兴的老伴说，之前老房子居住条件不好，搬迁到这里之后，居住条件大大改善了，老人也有自己独立的卧室和活动空间。

对于现在的退休生活，李顺兴表示很满意。在我们下楼之后，老人站在二楼家中的窗前，用英文“ByeBye”打招呼以做告别。

|一首歌曲跨越了一个世纪

院歌是李顺兴老人童年时的记忆，也是对那个年代的回忆。而这首《土山湾工艺院院歌》的发现纯属意外。2008年，土山湾博物馆开始筹建，时任徐汇区文化局副局长的宋浩杰四处走访，寻找关于土山湾的历史记录。他听说傅家玫瑰天主堂有一座土山湾工艺院制作的钟，于是便与当时在上海图书馆工作的张晓依登门拜访。经过反复协商，教堂方面将这座钟捐赠给了土山湾博物馆，和钟一起捐赠的还有一些配件。

在整理配件时，宋浩杰意外发现有一张包裹配件的纸上写着《土山湾工艺院院歌》的歌词，这个意外的发现，让土山湾工艺院院歌重见天日。2009年5月10日，当年曾在土山湾当过印刷排字工的张永林老人，按照其回忆重新写出了更完整的歌词。考虑到这首歌只有歌词而没有曲谱，著名学者、上海图书馆研究馆员张伟与张晓依陆续走访了多位“土山湾老人”。

如今在徐汇区非遗办工作的张晓依回忆道：“当时应该不止一位老人会唱，但随着这些年‘土山湾老人’的陆续离世，目前仅剩李顺兴老人还能记得大致的歌词。”

据土山湾博物馆副馆长金志红回忆：在2008年获得院歌歌词的基础上，我们第一次采访了李老，但回来后发现录音不清楚。然后又找了张晓依，在2022年11月3日，我们到李老那再次釆录了院歌的旋律。之后，经过青年作曲家、音乐制作人肖河的记谱和整理，录制了由学生演唱的旋律，在今年4月23日再次上门给老人听，当时老人频频点头，眼眶湿润，一个劲地说，“对对，就是这个。”

2023年5月18日国际博物馆日，经过修缮之后的土山湾博物馆与市民重新见面。当天晚上，土山湾博物馆举行了“博物馆之夜：乐回土山湾”活动，这首根据历史录音记谱再现的《土山湾工艺院院歌》第一次向市民唱响，而演唱者正是李顺兴的小校友——来自汇师小学合唱团的孩子们。为了与老人一道演绎这首歌曲，现场还播放了李顺兴的演唱视频画面。就这样，一首院歌跨越了一个世纪，在这里最终完成“合唱”。

|创作改编过程非常艰辛

活动现场，青年作曲家肖河与演奏家们为观众们首演了多首带有“土山湾”标签的原创音乐作品：《土山湾铜管进行曲》《弦乐五重奏-春江花月夜》《马赛回想曲》。这些历史上曾记载由土山湾演出过的乐曲，经过作曲家的创作、改编重新呈现，旨在展现其鲜为人知的西洋音乐教育先驱历史同时，也展现海派中西融合的音乐特点，演绎传统与现代的碰撞。

据悉，作为《土山湾工艺院院歌》的整理、改编者，在去年年底接受土山湾音乐作品的委托邀约之后，肖河全身心投入其中，可以说，这些作品创作改编的过程非常艰辛。

肖河说：“当时对于我来说，资料的整理和创作的方向是改编这首音乐作品的两大难点。因为李顺兴老人年纪已经非常大了，又是土山湾工艺院最后一位仍健在的老人，给到我们的录音没有定调且节奏自由，要通过这段录音去还原之前的谱子其实非常有难度，要通过当时法国铜管音乐的一些编排以及旋律的走向去猜音乐旋律。”

最近，《历史回声：土山湾近代音乐教育文献展》在土山湾博物馆举办。根据文献资料记载，1858年，徐家汇地区诞生了第一支管弦乐队，在这片中西文化交汇之地奏响了西洋音乐的先声，比1879年成立的上海公共乐队（上海交响乐团前身）要早近20年。而徐家汇管弦乐队的成员大多为土山湾孤儿工艺院的学徒。乐队授课老师能演奏小提琴、小号、单簧管，会吹奏圆号、弹奏风琴，甚至将萨克斯引入教学课程。这支乐队也是当时徐家汇地区的“第一品牌”，曾被邀请到佘山参加演出，西方音乐就此从土山湾流向民间。

文/晨报记者 严峻嵘

图/见习记者 陈燕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