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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前,有媒体亮出一张照片,照片是林青霞和莫言的合影,正在人们疑惑,这到底是神仙聚会,还是AI合成图片的时候,林青霞的好友金圣华发表专栏文章,讲述林青霞和莫言会面的详细经过,解开人们的疑惑。
原来,这次见面是金圣华牵线。因为林青霞热爱文学,身为香港翻译学会会长的金圣华,曾为林青霞引见多位文化人,包括余光中、林文月、倪匡、张大春、季羡林等等,而这次,是邀请了莫言,到林青霞的“半山书房”,和林青霞见面聊天,吃饺子喝白酒。
两人见面历时五个小时,见面之前,林青霞已经读过许多莫言的作品,包括他的新作《晚熟的人》,两个人见面后,聊起他们共同的山东故乡,说了方言,也聊起读书和写作,林青霞则说了许多自己亲身经历的娱乐圈趣事。两个人见面时,并不拘谨紧张,有话时说话,没话的时候也会拿起手机来翻看。这期间,林青霞还拿出莫言作品,请作家签名,林青霞则为莫言画了一幅速写,莫言则为林青霞写了一幅字:“青霞书房。”在金圣华的专栏文章最后,她写下这么一个细节:“临别,莫言在进电梯时,对青霞说下次到香港,他还来吃饺子;青霞趁着电梯缓缓关门,两手提着裙子,优雅半蹲,做了个谢幕状。”
林青霞和莫言相见,很意外,又很不意外。首先,两个人都是山东人,莫言出生于山东省潍坊市高密县,林青霞祖籍山东莱阳。莫言效仿福克纳等经典作家,把自己的故乡打造成了一个文学王国,这个王国分布在他所有作品里,《红高粱家族》、《丰乳肥臀》、《酒国》、《檀香刑》、《蛙》里,都有他的故乡,他因此提出“血地”概念——每个作家精神上的故乡、血液的成因,但经了作家的描绘,那个地方已经不单纯是个地理概念,而是一个时间和空间的概念,往昔和现在共处,梦境和现实并行,作家则是那里的绝对主宰,接受石一龙采访时,莫言曾说:“写作时,我是一个皇帝!”
而林青霞虽然在台湾,但她自小在眷村长大。眷村就是故乡的缩影,眷村一代和故乡的关系,可谓是根脉绵长。就连林青霞出道,也和老乡有关。她还在金陵女中念高中的时候,就不断有星探上门,游说她拍电影。一九七二年,高中毕业,在西门町“西瓜大王”冰果室附近逛街的林青霞,再度遇到正在寻找演员的星探,终于由杨琦先生引入电影圈,准备出演琼瑶电影《窗外》,父母守旧,不肯应允,导演宋存寿几次上门拜访,最终找到一位山东籍人士上门说服,她得以出演江雁容。成名后的林青霞,还曾拍摄过电视纪录片,记载她重返眷村,探寻往日生活痕迹的过程。后来更是多次回到大陆,拍戏或者旅行。
其次,两个人都有一个相近的精神故乡。林青霞出道时的台湾,还是一番旧时景象,像是要把唐诗宋词里的世界延续下去,琼瑶小说、爱情文艺片、台湾民歌,处处都是花月春风。董桥给《窗里窗外》写的序中说:“我的台湾是五、六十年代的台湾,荒村鸡鸣,断桥蓑笠;她的台湾是七、八十年代的台湾,旧民国的教养还像柳梢的月色那样朦胧,带着淡淡的矜持楚楚的爱心还有庭院深深的牵挂。”那是一个引发乡愁的世界。
有过这样一番经历的林青霞,始终对文艺有着深切的眷恋,不但自己演的是爱情文艺片,当年密切交往的,也是琼瑶三毛蒋勋这样的作家,后来更是在淡出影坛之后,开始转型成为作家,《窗里窗外》《云去云来》《镜前镜后》《青霞小品》陆续出版,曾经引起非常大的关注。和莫言见面,几乎是顺理成章的事。
不过,这样的神话,似乎也只有过去的时代才能成就,新的时代,娱乐和文化的分界线越来越清晰,娱乐就是娱乐,文化就是文化,流行文化的操盘手,或许会利用文化成果和社会心理的心得,制作包装作品或者综艺,但决计不会和文化事业和作家直接发生联系,甚至要努力撇清干系,因为文化事业太不强势了。
所以,林青霞写得好不好,算不算真正的作家,其实都不要紧,要紧的就是那么一颗充满好奇的、热爱的、景仰的心,那颗心来自过去,是过去的风华时代的最后一点余晖。
作家 韩松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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