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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年关于中年女星无戏可演的话题,不光是让人同情那些在影视圈里蹉跎了岁月的演技派们,也为后来我们愈演愈烈的年龄焦虑问题上火上浇油。前一阵编剧张冀当导演拍了一部电影《长沙夜生活》,却把相当篇幅的戏份给了网红大排档老板娘丽姐,让人颇感欣慰。饰演者苏岩十多年前在电影《长恨歌》里演郑秀文的闺密,后来载浮载沉,随着岁月流逝,难免顺势滑入黄金老戏骨队伍。
但是这并不够。我怀疑张冀原本是以丽姐为女一号来写剧本,由她最后一次掌勺做粉的那一天早晨开始,到熄灯收山华丽谢幕结束,如她所言,“长沙人的生活,是从一碗粉开始的,也是从一碗粉结束的。”她不仅自己含辛茹苦,半生迎来送往,也目睹各类红男绿女,以及这座城市的日日夜夜,如果要说谁是城市最佳的形象代言人,不太可能是尚在红尘里挣扎的年轻一辈,而是这位看尽繁华的老板娘。张冀自己说,一个月的拍摄,看到最多的是长沙的烟火和灯火,这两样都是普通人创造的,它足以跟头顶上的星空交相辉映。丽姐当然是创造者里的中坚力量。
由此想到华语电影里的那些老板娘们,其实隐隐已经排成一列群像,用滥大街的话讲,自成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她们多有相似的面目,坎坷的经历,过人的胆识等等。比如京剧《沙家浜》里的阿庆嫂,不卑不亢,随机应变,“相逢开口笑,过后不思量”。戏里还有一句台词,“阿庆嫂,我刁小三有眼不识金镶玉!”似乎也道出从阿庆嫂到电影《龙门客栈》里的金镶玉的血亲关系。
再往前追溯,客栈老板娘则是侠女文化的衍生形象。金庸曾说,他对女性的崇拜和描写,是想间接否定男性在社会中扭曲人性、轻视真情的这一切。侠女们步入中年,并未以雌伏为人生归宿,而是如牡丹盛放,威慑四方,也到了足以遇神杀神、遇鬼杀鬼的生命新阶段。比如新老两版的《龙门客栈》里,金镶玉风骚泼辣、手段强悍,如同一个野生版王熙凤,游走于正邪之间,完全不需要由男性来为自己塑造人格。
《长沙夜生活》里的丽姐是收着演的,看得出历经沧桑,动不动贡献金句,“把生活里的伤,酿成汤锅里的香”,却并未展露自己风情的那一面。这样的处理肯定是经过了多番思量,如果把人物往烈火烹油的极致里塑造,就会艳压一众青年演员,资本不答应、粉丝不答应,所以只能收敛艳光,把戏份分摊给了更多年轻人,甚至是她与徒弟的疑似恋情,都表达得很隐晦。《长沙夜生活》市场表现一般,仅从老板娘这一人物的尴尬塑造中便可窥见一斑。
媒体人 长凤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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