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凤新

胡玫导演的新版电影《红楼梦》放出预告片时，少不了有一阵冷嘲热讽，或是被拿来与李少红导演的电视剧相提并论。小说历来有“钗黛之争”，各影视版之间则有不同选角之争，首当其冲的，新版宝黛钗仍逃不了被对比的宿命。

因为一千个读者心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刚看到一段久远的电视节目片段，倪萍采访陈晓旭与陶慧敏。同期的两位林黛玉饰演者，在镜头前并坐，各有风姿，并无高下之分，也不违和。因为她们分属于不同的影视时空，走出来周身仍笼罩各自大观园的余晖，当时所有相关的争议至此也已偃旗息鼓。末了陈晓旭还柔柔地说，“我相信我们一定会比林黛玉幸运。”拉开人生的漫长历程来看，再美好的愿景，也恰如电影版《红楼梦》主题曲唱的：金玉良缘一场空。

“金玉良缘”，也是新版电影的片名，不少人对此不能容忍，认为没有提及“木石前盟”。其实金玉良缘从来只是表相，所谓“金玉其外，败絮其中”，陶慧敏那版电影《红楼梦》的最后一部，宝玉大婚时，婚房墙上大书“金玉良缘”四个大字，烛火摇曳，黑影幢幢，红底金字的背后，已然是大厦倾塌；还有林青霞与张艾嘉演过的版本，片名也是《金玉良缘红楼梦》，商业片要吸引观众入场，主打金玉满堂也是应有之义。

对于《红楼梦》的影视改编，我们一贯有两种姿态：一种是面向过去，继续重温与捍卫已有的经典，以及发掘可能遗失的美好；另一种姿态是面向未来，既不想否认影视工作者面对时代与技术变化做出的努力，也无法容忍在资本驱逐下削足适履式的花式改编。回望过去，尚有遗珠，我指的是陶慧敏那版电影，谢铁骊总导演，林默予、刘晓庆、傅艺伟等人参演，煌煌巨制，足足拍了六部，创作者所倾注的心血，不在87版电视剧之下。大多意见认为，电视剧可以更好地还原小说内容，而电影版则面临着在有限时间内呈现完整故事的挑战。由于珠玉在前，电影当时在电视剧版阴影之下，影响力甚微。现在再看，电影版气质沉稳端庄，无论是在艺术审美，还是在人物塑造上，亦有不少可圈可点之处。

学者余英时在他的《红楼梦的两个世界》里曾论说小说中现实的与乌托邦的两个世界，类似道理，当年的电视版相比更偏于舞台化，电影版则忠于写实，是两路风格，各有千秋。电视剧为什么没有拍太虚幻境，是因为它本身就是一个大幻梦。现在来看，胡玫版电影预告里出现的太虚幻境，有点仙侠风，这让人微微觉得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