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语

今年，中国的春运走过了第70个年头。

关于春运，有很多宏大的定义，比如“全球罕见的人口流动”“规模最大的、周期性的人类大迁徙”……这样一件事情，背后的社会学意义，不是短短一两篇文章能讲清楚的。所以今天，就讲几桩往事。

1954年，是历史上第一次正式春运，那一年，春运的火车票是用马粪纸做成的。到了1978年，春运车票变成了一张硬纸板，25毫米×57毫米，票面上“一道杠”代表普快，“两道杠”代表特快。1997年，“软纸票”开始代替“纸板票”上岗，淡粉色纸质车票上印有一维码。再到2007年7月，磁介质火车票问世，靠刷磁条开始实现自助检票。2011年6月起，“刷身份证进站”的无票时代全面来临。

科技的变革改变着春运。哪怕是一个小细节，也是为了让回家的脚步更加轻快。

1954年春运，全国旅客日均73万人次，但为了应对激增数倍的旅客，铁道部采取了以棚车代客车的办法，开行短途客车。用来拉货的棚车被用来春运时载客，1957年，据《南京日报》一篇名为《百余辆马车参加春节客运》的报道，南京马车运输合作社有100多辆马车，被用来服务于南京要回家过年的人。但春运客流的真正激增是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改革开放带来了更大规模的人员流动，当时经历过春运的人，多多少少都有过从车窗被塞上火车的经历。

据《新京报》报道，上世纪八十年代，北京站还专门组织客运员成立了“突击队”——哪趟列车传来消息说“人满了，上不去了”，突击队就火速赶到站台，把满站台乌泱乌泱的旅客想方设法塞上车。一位当时的突击队成员说，那时候旅客趴在窗户上，他们就往里推；旅客站在门口挤不进去，突击队的小伙子就把旅客推进去。

2007年4月18日，时速200公里动车组上线运行。2008年8月1日，京津城际铁路开通。马车时代已无人记起，绿皮车也在渐渐成为回忆，春运正式开启了高铁时代。

另一个值得注意的数据是，2023年春运，全国铁路、公路、水路、民航共发送旅客15.95亿人次。但与此同时，全国高速公路小客车流量累计11.84亿辆次，载客量约为31.38亿人次，已经达到营业性客运量的两倍。

出行方式改变着春运。春运不再是一道每年都要奋力跨过去的难关，变得充满效率，变得充满各种可能性，“流动的中国”充满着活力。

“有钱没钱，回家过年”，曾一直是春运不变的目标与主题。但从前些年开始，“反向春运”热度越来越高。已经在都市扎根定居的“新城市人”，会选择将家里的老人接到城市里来，甚至有的老人进了城里，也会选择安居、颐养天年。吾心安处，便是吾乡。春运不止有乡愁，也有对新的居处、新的身份的认可。

城市化进程改变着春运。一轮轮春运的流动过后，是一个越来越趋于合理的社会格局。

2010年春运开始的第一天，有人在江西南昌火车站拍下了一张照片。照片中的母亲背着巨大的行囊，一手怀抱着婴儿，一手提着的鼓鼓囊囊的双肩包已几乎垂地。她弯着腰，眼神却格外坚毅。照片刊发后引起无数人的共鸣，照片的主角——当时21岁、在南昌打工的四川省凉山州越西县姑娘巴木玉布木，被网友称为“春运母亲”。

14年后，《上观新闻》回访了这位“春运母亲”。曾经她仅返乡就需要三天两夜，如今动车已直通越西；曾经门口的泥巴路，如今也已更新为水泥路；曾经一家人挤在狭窄的土坯房，如今也住进了新楼房……2023年一整年，巴木玉布木已经不需要出去打工，而是在家种植烟叶，外加照顾孩子。每天早上，她会驾驶三轮车送老二、老三、老四去上学，然后回家干活。

“傍晚，巴木玉布木抱着不满1岁的老五在阳光下散步，孩子们总是喜欢围着妈妈转，一片欢声笑语。婴孩帽子上绣着岁岁平安，这也是巴木玉布木一家的心愿。”《上观新闻》在稿件的最后记录下了这写意的一幕。

归根到底，是中国的发展改变着春运。外出是为了生活能够更好，回家是因为生活已经变得更好。

春运走过70年，别的不说了，中国花了70年的时间，解决了春运这个空前的世界级大难题，那还有什么难题，是我们解决不了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