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版:脱口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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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仁杰、高罗佩和水世芳

作家

在新版的《大唐狄公案》第四集的最后,狄仁杰说出了他发现真凶的一个重要线索。太子在自己的文章里,写了自己的两性观:“唯女人与小人难养也,此言差矣,夫女子纵然骄纵,男子待之,将顺其美,匡救其恶,海涵其性,称为君子乎。”虽有局限,但在当时,已经非常进步。但太子的老师给出的朱评却是:“胡言乱语,阴阳不分。”

狄仁杰就是根据这一点,开始有了自己的怀疑,并且一步步坐实。他说出了这四集里,也是这部剧里最重要的话:你对皇后的恨,不亚于长孙卿,他的恨,还有立场的牵绊,你死我亡的顾忌。仅仅因为她是女子,你的恨,比长孙卿更甚。

这部剧有非常紧贴时代的两性观。不但编剧京榆是女性,也有众多女演员出演,钟楚曦扮演的武则天,王丽坤扮演的曹安,陈都灵扮演的秋月,等等,甚至连原著故事里,狄仁杰身边由土匪感化而来的武官马荣,在这部剧里也变成了女性,由凌孜出演。

这种两性观,也建立在原著的观念基础上。原著作者高罗佩,一个出生在荷兰的精神中国人,在他于1940到1960年代创作的《大唐狄公案》里,女性个个性格鲜明,美丽丰饶,拥有传奇的身世和故事,而高罗佩则对她们的处境给了深切的同情,对她们在婚姻中的遭遇,更是给出了极大的关注。

他为什么会写出这么多美好的中国古代女性?他对女性的态度和感情建立在什么认识基础上?答案很可能是,水世芳,他的妻子水世芳。

水世芳出生在一个富贵之家。祖籍江苏阜宁,生长在北平,父亲水钧韶是外交官,当年乘车去圣彼得堡上任时,带了四十五节车厢的随从和三四十个厨子,后来还担任过京奉铁路局局长和天津市市长。十个兄弟姐妹中,水世芳排行第八,她家家教极严,和父亲也难得一见,偶然传见,父女间的对话仅仅限于:“一切都好吧?”“都好。”

念的是知名女中,肄业于西南联大的前身长沙临时大学,后来在齐鲁大学修完历史社会学学位,经立法委员叶秋原介绍,进入设在重庆的荷兰驻华大使馆工作,在那里,她认识了担任使馆秘书的高罗佩,他们一见钟情,迅速开始恋爱,却不愿声张,叶秋原向高罗佩询问水世芳的工作情况时,高罗佩还故意做出不大高兴的样子说,她总是迟到早退,后来,所有人才知道,那只是烟雾弹。

临到高罗佩提起婚姻大事,她却提出,要高罗佩同时娶她的妹妹作二房,对高罗佩来说,这可意味着重婚罪,他愁眉不展,向他在重庆结识的朋友蒲乐道——另一个把自己当做中国人的老外求教,听到前因后果,蒲乐道说:“你的爱人必定是个心地温和的少女。她很爱她的妹妹,所以不肯和她分开。只要你答应她一生让妹妹跟你们同住,那不是很好吗?”高罗佩欣然听从,一个月后,高罗佩和水世芳在重庆结婚。

婚后的生活并非康庄大道。多年后,水世芳的儿子,仍惊讶于她在结婚离家后表现出的韧性和独立。外交官三年一调,他们一九四三年结婚,一九四五年就去了海牙,匆忙间,水世芳只带了一个小包,从此,美国、东京、印度、黎巴嫩、马来亚,一路奔波下去。最难是印度,气候难捱,周围没有一个中国人;在黎巴嫩时,正逢战乱,四下里流弹穿梭,她带着三岁的孩子在山顶上避难;在海牙,前后就搬过十次家。水世芳如此感叹:“生活不容易啊!”

二战结束后,高罗佩开始写《大唐狄公案》,声名日隆,连业余时间也全遭占用。富贵之家的训练,这个时候显示出了它的不凡之处,失范的生活中,水世芳仍旧保持她的风范。《大唐狄公案》在日本出版时,正是日本人热爱裸体图像的时候,书的封面必须是裸女,多年后,水世芳向学者出示那个版本,总是把封面折起来。

由此,人们理解了《大唐狄公案》中的那些奇女子,不论大家闺秀、小家碧玉或者风尘女子,总是很有教养,却又情感丰沛。

1967年,高罗佩在海牙病逝,水世芳从此独居西班牙南部。晚年的她,面对来访者,虽然穿穿洋装披披肩,却还是保持着三十年代说话的方式和语调。

她最怀念的是在重庆的生活,结“天风琴社”,和徐悲鸿、于右任、冯玉祥来往,那是她最好的时光。也有人鼓励她写回忆录,她觉得过去应该过去,没有要写作的意思。后世那些纪念或者研究高罗佩的文字,都出于别人之手。

新闻晨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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