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报记者 罗佳明

10月14日，第90届巴黎车展举办，一场来自东方的AI革命在塞纳河畔酝酿。凡尔赛门展览中心内，何小鹏身穿白色衬衫灰色休闲西装，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信步来到会场观众席的第一排。几分钟后，同样穿着白色衬衫的小鹏汽车副董事长、联席总裁顾宏地向公众揭开了全球首款AI汽车的真面目。

在这个硕果仅存的欧洲顶级车展上，中国车企的参展数量超过了其他国家车企，一汽红旗、比亚迪、零跑汽车、小鹏汽车、赛力斯、广汽集团、东风风行等带来的新车吸引了现场大量观众的围观。然而，在车展的喧嚣之下，关税的阴影仍然浓浓高悬在我国车企头上。10月初，欧盟成员国对从中国进口的电动汽车加征正式反补贴关税事项进行投票表决，之后欧盟委员会宣布该提议获得通过。根据该提案，欧盟将在现有10%的税收基础上，对中国制造的电动汽车征收高达35%的附加税，计划于10月底生效。

达摩克利斯之剑将落

2022年9月13日，位于上海的中国宝武钢铁会博中心被阴雨笼罩，天色灰蒙蒙的，但展厅内却是一番热闹景象。当天，国内车企出口6连冠的上汽集团全球首发MG MULAN，并举办了这款“全球车”的“万辆赴欧”发运仪式，它将与走出国门的中国汽车品牌一起，努力打造出新时代中国制造“汽车名片”。现场，中国汽车工业协会常务副会长兼秘书长付炳锋指出：“全球化是中国汽车做大做强的必由之路，并已成为行业共识。在新一轮产业变革大潮下，中国汽车品牌紧抓机遇，已在多个领域形成竞争优势，越来越多的中国车企积极拓展海外市场，中国汽车全球化的进程正在持续提速。”

伴随我国汽车产销量连续15年稳居全球第一，新能源汽车产销连续9年问鼎全球，中国汽车出口也实现跨越式突破，并跻身全球第一大汽车出口国。在这背后则是越来越多具备核心竞争力的中国品牌车企在国际舞台崭露头角，积极参与全球汽车市场竞争。中汽协整理的海关总署数据显示，2022年，中国汽车出口量达311万辆，同比增长54.4%，超过德国成为世界第二大汽车出口国；新能源汽车出口量攀升至67.9万辆，同比增长1.2倍。刚刚过去的2023年，中国汽车出口量更是跨越两个百万级台阶，达到522万辆，同比增加57.4%，打破了日本连续七年汽车出口第一的成绩，跻身全球第一大汽车出口国；我国新能源汽车出口也进一步攀升至120.3万辆，同比增长77.6%。体型庞大的对手走上餐桌，自然引起欧盟的警觉。自今年7月起，欧盟便开始实施临时反补贴措施，对比亚迪、吉利、上汽分别征收17%、18.8%、35.3%的反补贴税，而其他参与调查但未被单独抽样的电动车生产商加征20.7%。加之10%的基础关税，我国产电动汽车在出口欧洲时，最高需承担45.3%的关税。当地时间10月4日，欧盟就是否对中国电动汽车征收为期五年的反补贴税举行投票。欧盟委员会发布的声明显示，投票中欧委会对中国进口纯电动汽车征收关税的提议获得了欧盟成员国的必要支持。根据欧盟规则，除非占欧盟人口65%的15个国家此次投反对票，否则欧盟委员会可将目前对中国电动车征收的临时性关税延长为至少五年的长期关税。事实上，以上汽集团为例，若叠加欧盟现行的10%进口关税，其出口车型的综合税率将高达48.1%。根据权威公开资料，2023年，上汽集团在欧洲十三个国家的销售业绩斐然，累计销量突破24万辆，荣登中国车企在欧洲市场的销售冠军宝座。紧随其后的是吉利和比亚迪，其销量分别达到2.2万辆和1.57万辆，展现出中国车企在全球市场上的强劲竞争力和良好发展态势。

若上汽集团希望在欧洲维持原有市场地位，又不降低利润率，那么其旗下MG品牌车型，如MG4，至少需要将售价提升到30万元人民币以上，以应对日益激烈的市场竞争环境。而从市场反应来看，自从几月前临时加税以来，中国电车在欧洲受到了很大的冲击。此前卖得最好的MG已连续两月跌出销量TOP10的位置。9月份，MG在欧洲15国销量为4986辆，排在第11位；而比亚迪以3209辆的成绩位列第16位；其余如小鹏、蔚来、极氪等品牌则以不足千辆的成绩排在25位开外。有媒体从国别上分析后得出数据，在15个主要欧洲国家中，9月电车销量TOP10还有中国品牌身影的仅有英国、西班牙、瑞典、丹麦、爱尔兰和葡萄牙6个国家。其中，在英国9月份MG销量为3588辆，位列第四；在瑞典，9月份MG销量为306辆，位列第10位。而在今年6月份，MG在德国曾以4699辆位列第二位，占据10.8%的电动汽车市场份额，到9月份，MG在德国销量已经下滑到了434辆，排在第16位，市场份额锐减至1.3%。某国产品牌出海项目部负责人告诉记者，除了提升关税，中国车企面临的挑战还包括法律法规、本地消费群体对新能源车的接受程度低于国内等。

10月17日，商务部新闻发言人就中欧电动汽车关税谈判进程进行回应：目前为止，中方已展现最大诚意和灵活性，双方在一些领域已取得重要进展。但由于欧方始终未积极回应涉及中欧业界核心关切的问题，磋商还存在重大分歧。

八十一难难阻出海心

值得注意的是，当关税政策一经公布，立即遭到德国多家车企及社会各界的坚决抵制。当地时间10月4日，匈牙利总理欧尔班在面对媒体采访时明确指出，欧盟的决策似乎是在削弱自身的竞争力、增长潜力及发展能力。欧尔班认为，欧盟所采取的举措将对全球贸易产生深远负面影响，并对匈牙利以出口为导向的经济体系造成重大冲击。他强调，匈牙利将坚定不移地保持“经济中立”立场，即在东西方经济纷争中寻求保障本国利益的途径。北京外国语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王朔此前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这次欧盟对华电动汽车反补贴法案的投票里面，各个同成员国的态度确实是有差异的，比如像德国、匈牙利、马耳他一些国家就投了反对票，那么当然德国的反对最为明显，尤其是德国的一些制造业企业，德国一些国家正在积极跟中国企业进行合作，生产的产品很多是销往欧洲的，因此欧盟的征收税，实际上是征自己企业的税，将来打击的是欧洲自己企业的发展。而在目前看来，关税事件虽萦绕耳边，但似乎并没有阻挡中国车企前进的脚步，反而让他们越挫越勇。

刚刚闭幕的巴黎车展就是最明显的例子。记者从小鹏汽车相关负责人处了解到：”目前，小鹏汽车已经进入全球30多个国家和地区进行研发和销售布局，涉足欧洲、中东、亚太、非洲、拉美等。2025年，小鹏汽车目标进入超过60个国家与地区，A I领航加速扩大全球“鹏友圈”，未来10年小鹏汽车一半销量来自海外。欧洲将会是小鹏汽车长期承诺的核心，未来带来更多新车型/改款，并且不断完善售后网络与售后服务质量。2025年，小鹏的目标是成为中国中高端品牌海外第一。”不知不觉，小鹏已经在全球30多个地区扎根,不难看出，小鹏是有野心的，一年就让市场范围扩大一倍，不是一家普通车企所能做到的。但既然有这个目标，势必在产品，产能战略等领域都有自己的谋篇布局。广汽集团刚刚发布的欧洲市场计划也明确，广汽集团旗下产品今年年内初步进入部分欧洲国家，并将于2028年实现全欧洲市场覆盖。同时，积极推进本地化服务网络建设，将于2025年完成欧洲中转仓建设，提升零部件供应效率；到2028年，逐步建立起覆盖欧洲绝大部分国家市场的服务保障体系。

另一方面，聪明的中国企业也懂得强强联合，共同富裕的道理，据了解，Stellantis集团首席执行官唐唯实曾经一度是加征关税政策的积极支持者。然而在与零跑汽车达成合作之后，唐唯实开始公开反对加征关税。在车展期间，唐唯实更是向欧盟委员会明确指出，若对中国电动汽车产品实施加征关税，将可能导致中国车企加速在欧洲设立生产基地，同时还会助推欧洲本土车企关闭旗下工厂。2024年八月，欧洲知名的经销商集团HedinMobilityGroup在其官方网站上宣布，其下属子公司已与比亚迪签订正式合作协议，确定该集团为比亚迪在德国市场的授权经销商。九月长安汽车亦发布公告，其德国子公司在慕尼黑市正式注册成立，将全面负责销售、市场营销、客户服务以及洞察客户需求、市场调研、技术法规适应和产品本地化改造等关键业务。

据权威报告显示，即便面临欧盟可能征收高达30%的关税，比亚迪海豹车型依然能够为比亚迪公司带来约15%的丰厚利润，相较于其国内利润水平，足足高出4.8倍有余。“欧洲作为全球第二大电动车市场，其重要性不言而喻。若能在该市场取得显著成功，未来向东南亚等地区拓展的战略将更为顺畅。”某品牌公关负责人向记者表示：“关税不会也不可能阻挡我们进入欧洲市场的决心。”或许也正如长城汽车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魏建军所说：“中国汽车走出国门，就是我们这一代汽车人的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