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筹备、数百人制作、上千人守护、几百万人观赏……当夜幕降临，豫园灯会华灯初亮，制灯人们数月来的辛勤化作绚烂夺目的灯火；守灯人们驻守在不同岗位，确保着灯会的安全有序的运行；赏灯人们兴高采烈地前来游园打卡，记录美好的瞬间。他们在豫园灯会留下了专属回忆……

值此豫园灯会三十年之际，特推出《我和豫园灯会的故事》专栏，以守灯人、制灯人、赏灯人不同的视角，回顾豫园灯会三十年来的点点滴滴，分享他们的故事。

文/徐维欣 陆骏健 赵惟缘

制灯人

坚守24年

豫园灯会是我的“第二生命”！

扬州工艺美术大师、扬州灯彩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孙玉波，从1995年首届豫园灯会开始，他在23个年头为豫园灯会创作了数百组精美的灯组；更难能可贵的是，他把这些年来的手稿、照片、资料等都珍藏在家中，偶尔翻看，仿佛又回到那些灯会的场景。2014年，他接受《解放日报》专访时曾表示：豫园灯会是我的“第二个儿子”。如今又十年过去了，他动情地表示：“把豫园灯会视作我的第二生命！”

从“大猪”开始

在上海过了二十多个“年”

“1995年，我还是扬州工艺厂的副厂长，主抓彩灯经营、技术，当时华宝楼的负责人可能是慕名而来，找到厂里想要定制灯组。”对于第一届豫园灯会的“大猪”，孙玉波印象很深，因为此前从没有做过如此大型的灯组。“大猪的长度超过5米，为什么要做那么大是我当时的疑问。”后来他实地站在豫园商城的中心广场，看着眼前的人流如织，回到厂里和工人感慨：“确实需要只大猪才能镇得住。”

设计过程非常顺畅。从设计到安装，十多个工人花了近一个月的时间完成了，“当时这只大猪灯组售价5万元，够给我们全厂的工人发一次工资了！”灯会的反响特别好。老人、小孩都直嚷嚷：“好大的猪！从没见过那么大的猪！”由此，开启了孙玉波与豫园灯会二十多年的结缘故事。

白天是景、晚上是灯

每年至少数套方案

“2001年，在华宝楼二楼小舞台创作的世纪欢歌大型组灯，做了很多创新。”孙玉波介绍，灯组的背景首次运用光导纤维，几十万个亮点通过刺绣的手法安装。“时间一到，两个报幕的娃娃走到中间，转身、问好、报幕，娃娃一起合唱《美好新时代》。”这是“声光电动控”融为一体的经典之作，当时孙玉波团队还特地找了723所的高级工程师给灯组编程。新颖的形式赢得了广泛好评。孙玉波笑着说：“豫园灯会的要求很高，每年都会被询问：今年有什么新技术、新设计？这督促我不断创新。”

2010年世博会，孙玉波把中国馆和海宝“请”到了豫园灯会。“当年在九曲桥上复刻中国馆，钢丝体现不出榫卯结构的特点，便改用钢管结构。”在九曲桥区域施工无法使用吊车，他和工人一起在湖里搭起了脚手架。

“在九曲桥广场，想做的主题很多，但什么是最合适的，才是最难的。”2013年，迎合蛇年的主题，孙玉波将白蛇传的故事完整呈现；2014年元宵节和西方情人节是同一天，他中西结合，将鹊桥相会和丘比特融合在一起。2017年结合一带一路、工匠精神，孙玉波做了四大发明、黄道婆、大禹治水灯组……孙玉波和豫园灯会二十多年的故事三天三夜也讲不完。

从“第二个儿子”到“第二生命”，想继续发挥余热

“豫园灯会从来都没有甲方乙方之分，大家都是为一个共同的目标：把灯会办好。”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豫园灯会越办越好，影响力也在不断扩大。“豫园灯会各方面要求越来越高，不仅对工艺质量、安全，尤其是主题文化思想；对中国灯彩行业的影响力巨大，有标杆和引领作用。能将灯会活动纳入国家级非遗项目，豫园灯会独此一家。”

十年前接受《解放日报》采访时，孙玉波表示：豫园灯会是他的“第二个儿子”，如今，他直言能参与豫园灯会是他此生最大的幸运。“现在把豫园灯会视作我的‘第二生命’。我把自己人生最具活力的二十多年，都献给了豫园灯会。”说出这句话时，孙玉波哽咽许久，其中饱含了他对豫园灯会二十多年的情感。正因为如此，如果有机会，他还想为豫园灯会发挥余热。

做微型灯组，是孙玉波多年来的心愿，“豫园灯会这么多年，大型灯组都没办法保留收藏，留下的只有照片和视频，很是可惜。如果能把些经典灯组做成微缩景观，既能留存也方便到处巡展及收藏，我的扬州彩灯基地还可以作为咱们灯会的‘后花园’、实践研发基地。”

豫园灯会开启中国灯会的主题化定制时代

他们在20多年前首次尝试将大型灯彩上墙，由此开启了豫园灯会的新篇章，以及开启中国灯会的主题化定制时代。他们是豫园灯会制灯人，自贡海天文化股份有限公司艺术总监李微微和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自贡彩灯非遗传人、自贡海天文化股份有限公司副总经理万松涛。

十多天创作十六个方案

“白天在豫园商城里采风，晚上在十六铺小旅馆里画稿，当时的负责人觉得不错，便开始了与豫园的合作。”李微微和万松涛回忆起1999年是第一次与豫园灯会的合作，当时他们刚在杭州做完国庆50年灯展，打算来上海放松一下。来到豫园商城，李微微觉得这是一个办灯会的好地方，与负责人联系后，双方交谈甚欢、一拍即合。李微微和万松涛当即开始构思、创作、画稿。白天用相机把豫园商城的角角落落拍成照片，晚上用彩铅把脑海中的构思描绘于纸上。结合2000年龙年，十几天里他们共创作了十六个方案，这些画稿让人眼前一亮。灯还没安装完，他们的作品就被一位保安赞赏：“今年的灯比往年的好看。”李微微还分享了一个小故事：“那年九曲桥上的龙灯制作方找到他们帮忙‘点睛’，手绘效果令整条龙有了灵魂。”

因地制宜，首创彩灯上墙

多年的合作，也让李微微和万松涛学到很多宝贵的经验。“自贡主要做大型灯彩，豫园商城场地有限，无法承载大型的作品，于是我们就想到了彩灯上墙，这是从未做过的尝试。”豫园内的古建筑对装灯时的技术要求、安全要求都很高。在多年的合作打磨中，他们最终将挑战转换成了驾轻就熟的彩灯上墙技术。后来，他们还把在古建筑上装灯的经验运用在全国各地的文保建筑项目上。

对于豫园灯会，李微微和万松涛以及不少老员工都有情结，“豫园灯会的主题要秉持文化传统、融入神话故事，要展现国家建设、体现上海发展，让老百姓可以共情。”他们觉得豫园灯会有三点始终在创新：首先是题材上，每年的主题与时俱进；其次设计形式、元素等与时尚结合，不拘泥于传统；最后是技术，早年声光电不断更新迭代，近几年持续引入AR等新技术，使得豫园灯会常办常新、经久不衰。这些也为海天的发展，起到了引领作用。

中国灯彩大舞台

助力中国灯彩发展

作为灯彩事业的从业者，李微微和万松涛都很感谢豫园灯会，他们觉得这是中国灯彩的大舞台，体现了上海的海纳百川，也对中国灯彩的发展起到了重要的作用。“豫园灯会的模式非常好，不同的广场由不同的公司制作，其中涵盖上海、扬州、苏州、海宁等，各个流派各展所长。同时，我们抱着学习的态度，在参与的过程中对其他流派有更多了解，比如上海、扬州灯彩制作十分精致、苏州的宫灯做工精细考究……”原先他们的模式，是让客户从“菜单”中挑选，经过豫园灯会的合作，李微微和万松涛改变了原有的模式，开启了个性化的定制。在一年年的合作中，豫园灯会与海天文化互相成就、互相进步。后续，海天文化成为中国最早走出国门在海外承办大型灯会的灯彩公司之一，足迹遍布全球八十几个国家和地区。他们两位都认为：豫园灯会开启了中国灯彩的定制化时代。

看到豫园灯会首次在法国成功举办，李微微和万松涛也由衷地为豫园灯会感到高兴，“把中国传统文化、神话故事、沪上非遗、海派特色等带到浪漫之都的巴黎，老外们看后无不感叹，进一步建立了我们的文化自信。”他们希望豫园灯会在下一个三十年继续传承文化，与时俱进，不断创新；同时希望双方更加紧密深入地合作，一同把豫园灯会越办越好，期望能把豫园灯会打造成一个世界闻名的文化IP。

守灯人

他们是陪伴豫园灯会三十年一同风雨兼程的“守灯人”，他们用自己的热情，让豫园灯会的光芒更加耀眼。

豫园文化商业集团党委书记、豫园一期执行总裁 陈继东：

1995年第一届灯会还近在眼前

“1995年第一届灯会，华宝楼举办的。”谈起豫园灯会，豫园文化商业集团党委书记、豫园一期执行总裁陈继东一下子陷入了回忆。“第一届灯会就只有一个猪的主灯组，没想到一转眼已经三十年。”随着灯会的不断发展，陈继东的角色也不断转变，起初他只是参与辅助工作，逐渐视角越来越高，开始统筹全局，2010年还参与了设计策划工作。2012年龙年灯会是他最得意的作品：“玻璃钢制成的龙头有光泽，中国红配色的2012片龙鳞全部闪闪发光。”

不知有多少个寒冬的深夜，陈继东是和同事们、组装工人们一同度过的，在那些特别冷的日子，他们还会提前订好两大桶羊肉汤，不止驱寒更加暖心。

2005年时遭遇超大客流，人群已经挤到了商城外圈的人民路，陈继东和安保人员在现场维持人流秩序；手机支付还未普及的年代里，售票处在面对单日售票超两百万元的情况下，零钱用完了，陈继东就紧急打电话求助中国银行从保险库里调零钱到现场；现金成堆来不及运送走，陈继东就安排夜班员工睡在现金上；加班加点完成现场布置，当彩灯被点亮时，包括陈继东在内的所有工作人员群情激昂……三十年来，陈继东与豫园灯会的每位参与者共同经历了太多难忘的画面。三十年后，豫园灯会还在继续、陈继东也将陪伴前行。

豫园股份党委副书记、工会主席 范志韵

首届灯会开启职场新阶段

“1994年8月，大学毕业应聘进入豫园商城，次年春节作为赏灯人参与了第一届豫园新春民俗灯会。”豫园股份党委副书记、工会主席范志韵特意翻出了1995年猪年主灯组前的留影照片，“这张照片记录了我开启职场人生的新阶段。”

随着豫园新春灯会的逐年火爆，1998年首次开启了分时售票，1999年首次封城售票。范志韵印象最深刻的是她带领着一批青年志愿者，为购票游客兑换元宵灯笼。她与来自各兄弟公司的青年团员们在民间艺人一条街一字排开迎接蜂拥而至的游客，几万个灯笼很快兑罄。

三十年来，范志韵以不同角色参与灯会，道口守门人、计票员、摄影家采风组织员、《豫园商城报》采编等。后来，她任职股份总部办公室，在灯会指挥部感受灯火闪耀背后的坚守。元宵节后，她还要群发短信，代表灯会指挥部感谢全体工作人员的辛勤付出。

如今，范志韵已进入职业生涯末尾，但她依然充满热情，为自己与豫园灯会的故事画上一个圆满句号。

原《豫园商城报》责任编辑 王青云

用文字和照片记录每一届灯会

创刊于1994年9月28日的《豫园商城报》（现为《豫园时报》）,灯会想要宣传好，没有图片怎么得了，这让当时担任责任编辑的王青云犯了难。于是王青云求助于工会，将商城各子公司、各部门的摄影爱好者召集起来，成立了第一个豫园商城摄影沙龙。

每年的灯会任务一般在试灯和元宵这两个日子进行，白天拍灯景、晚上拍灯火，沙龙成员各有分工，有人出作品、有人留档案，尽量用镜头完整记录每一届灯会。最终，成员们提供的鲜活照片，给《豫园商城报》提供了丰富的素材，让更多没来现场的人感受灯会的热闹氛围。

年年岁岁拍灯会，岁岁年年留美照。王青云从1995年起第一次拍灯会，到2023年退休最后一次拍豫园灯会，这一拍就是28年。如今，他与摄影沙龙的同事也大都退休，但他们为灯会留下了珍贵的照片素材，《豫园商城报》更是完整地记录了每一届灯会的盛况。

来豫园，除了看灯，上海特色美食也格外令人期待。他们是豫园灯会守灯人，也是老字号餐饮的掌门人。他们让豫园灯会更有“咪道”。

南翔小笼制作技艺第六代非遗传承人、南翔馒头店豫园店联席总经理 游玉敏：

跟随灯会一同出海

1997年，南翔小笼制作技艺第六代非遗传承人、南翔馒头店豫园店联席总经理游玉敏第一次接触到了豫园灯会。“我是1996年底进南翔馒头店开始做学徒的，没多久就迎来了豫园灯会。此前对灯会没有概念，当时的印象就是人多，生意好，每天要工作12个小时。”配合灯会的大客流，南翔馒头店会延长早晚的营业时间，7点多就有人排队等开门。“外卖窗口原先在现今正门的位置，我们称之为‘虎口’，因为正对九曲桥，只要排队，路就堵住了，尤其灯会期间，影响客流正常通行。为此想了很多办法，2018年把外卖窗口搬到了现在九狮楼的位置，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2023年12月15日，豫园灯会首次出海，在法国巴黎点亮。游玉敏跟着豫园灯会一同把非遗点心带到了浪漫之都。和豫园灯会一样，小笼馒头也受到了当地市民的追捧，供不应求。小笼馒头能跟着豫园灯会一同走向世界，这让游玉敏十分欣喜，也有颇多感触：“当地有很多移民，他们对中国灯会、小笼馒头很有感情，会感谢我们把纯正的家乡味道带去法国。”游玉敏说，豫园灯会出海彰显的是文化自信，中国年味值得被带到全球各地传承和发扬。

绿波廊联席总经理 陆亚明：

越来越“年轻”的豫园灯会

“1984年，我进入绿波廊，当时豫园商城还没改造，周围都是小弄堂，住着居民。”1995年，豫园灯会开始举办，绿波廊联席总经理陆亚明是三十年灯会的见证者之一。“我是真心喜欢豫园灯会。好看！一年比一年精彩。”陆亚明介绍道，“这几年灯会越来越时尚，来绿波廊吃饭的年轻人更多了。”绿波廊就在九曲桥边，位置得天独厚，也成为了很多年轻人赏灯观景、拍照打卡的不二选择。

灯会期间，陆亚明也会带领团队创新一些生肖点心。比如2022年虎年，他们推出了虎皮饺子，让不少客人都眼前一亮。“我时常和团队说，我们也要向灯会学习，不断创新，让绿波廊常葆活力。”

豫园灯会每年都带给陆亚明惊喜，他也衷心希望豫园灯会能越办越“年轻”，成为每代人独特的新年记忆。

上海老饭店品牌总经理 龚大军：

陪他赏灯，豫园灯会有家的味道

上海老饭店品牌总经理龚大军，在1999年上海老饭店装修时便已入职，每年的大客流不仅给豫园商城的安保工作带来挑战，也给上海老饭店带来了源源不断的客流。不过在这些客人里，令龚大军印象最深刻的还是那个小男孩：“以前上海老饭店会承担一部分街道困难人群的用餐，其中有一个孤儿，在吃饭时和我说，他有个心愿，想和家人一起看豫园灯会。”龚大军听后，当即就决定在那年新春陪他一起逛灯会。“我们慢慢走着，小男孩看着灯，我看着他的脸，他的幸福表情深深刻在我的记忆里。”这让龚大军对于豫园灯会产生了别样的情愫，但他也表示惋惜，“当时没有留下照片，也没有联系方式，我猜想他应该成家立业了吧。”

“豫园灯会是每个豫园人的骄傲，每次亮灯，就好像到家了。”二十多年里，龚大军在豫园工作、生活、恋爱、结婚、生子……对于他来说，这早已不单单是一份工作，更是精神寄托，“我们要不断努力，让豫园灯会经久不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