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程怡

2025年，豫园灯会“三十而立”。

2025，豫园不止于灯会！

豫园灯会30年特别策划《不止灯彩——豫园灯会30年暨中国灯彩艺术展》将于明年年初和豫园灯会同日开幕。此次展览除了回顾豫园灯会30年，还将目光投射到更具地方灯彩技艺和民俗文化的中国灯彩上，邀请来自国内多个地方的国家级非遗“灯彩”传承人，以灯为载体，呈现中国传统文化的精粹和东方生活之美。

其中，就有“上海灯彩”，听第二代传人吕协庄讲述以立体动物为代表的上海灯彩的传承与发展。

从“灯彩何”到“江南灯王”

开创以立体动物为代表的“上海灯彩”

“我的师傅是‘江南灯王’何克明，他制作的灯彩，以色彩细腻光泽、造型惟妙惟肖的立体动物为代表，融入江南雅韵和海派的细致。制作过程讲究搓、扎、剪、裱、糊、勾、贴、修八个步骤。”

据吕协庄介绍，儿时的何克明偶然在元宵节看到了舞龙灯，使他被灯彩深深吸引。成年后他以卖糕团为生，闲暇时自己摸索制作灯彩，春节前夕在豫园城隍庙售卖，渐渐地，“灯彩何”的名号在上海滩响了起来。通过自己不断地钻研，开创了极具海派特色的上海灯彩。2008年，以“何克明灯彩”为主风格的“上海灯彩”被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扩展项目名录。

爱恨交加的学徒期

“搓铅丝”搓了三年

50多年前，17岁的吕协庄被分配至当时的上海工艺美术研究室灯彩组，在此之前她对于这门技艺一无所知。当年，已是77岁的何克明每天都会为大家上半天课，从最基本的技艺开始，手把手一点一滴地教着这些还是孩子的他们。正是这位老艺术家的谆谆教导，使得吕协庄渐渐掌握并爱上了这门技艺。

和很多传统艺术一样，灯彩也需要打好基础。搓铅丝，这是所有学徒必须练习的基本功。吕协庄曾经用了整整六个月的时间，每天只做一件事，那就是把绕成圈状的铅丝拉直，使之失去原有的弹性截断，再用手搓，进行二次加工，这样的铅丝更加笔直，加上皮纸易于塑造造型和裱糊。铅丝搓得好不好，直接影响灯彩骨架的质量和造型，是享用一辈子的基本功，而这几个基本功一练，转眼就是三年。

通过日复一日的训练，吕协庄熟悉了不同铅丝的属性。“铅丝搓不好，灯彩骨架的造型就不生动，这是受用一生的基本功。”吕协庄说。原本爱玩的她，通过“练功”，让浮躁的心平静了下来。

几十年过去了，吕协庄至今还保存着很多练习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记满了何克明提醒她改进的要点。每当看到这些，吕协庄都会醍醐灌顶。

吕协庄清晰地记得自己刚开始做灯彩的时候非常迷茫，怎么能通过铅丝、布艺、纸张等材质将动物的形态表达出来。当大家一脸茫然的时候，师傅说了句，“走，我们不上课了，去动物园。”就这样，“旷班”、“旷课”成了他们初期阶段常态，在动物园的天鹅湖前一呆就是半天，看天鹅怎么在水中游泳，看它如何梳理自己的羽毛，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形态原来都如此的与众不同。就在一次次的观摩后，终于大家的心中有了自己的那只“天鹅”。

“师傅检查我们作业的时候，看到好的会笑，看到不满意的也会笑，但我们都知道每种笑的背后是不同的含义。”即便已经获得了那么多的荣誉，师傅的笑仍旧深深地印刻在吕协庄的心中。

一步一步往前走

那匹低头走路的“马”就是我

1974年，吕协庄成功出师。虽然当时跟着何克明学习的人不少，但出师之后，坚持上海灯彩道路的人，仅剩下吕协庄一个，她成为了“独苗”。

师父去世后，吕协庄开始思考如何更好地传承技艺。她决定将更多的创作元素加入上海灯彩的制作技艺中，大胆地改变了传统灯彩“大红大绿”的色调。吕协庄根据故宫藏品景泰蓝酒具进行二次创作，制作了大型立体动物灯彩作品《凫尊》，荣获了第十届“中国工艺美术大师作品暨国际艺术精品展览会”金奖。

由于师徒二人的生肖都是马，所以吕协庄对马匹造型的灯彩很感兴趣，这也成为她大胆创新的另一个重要切入点。

“上世纪90年代，单位里来了一位美校毕业生，这位新同事托我和师兄做件马匹造型灯彩。他问我能不能模仿动物解剖书上的真实骨骼形态去制作灯彩。这给了我很大的启发。”那以后，每到周末，吕协庄都会去图书馆里研读相关读物。在绘画组同事的帮助下，她又进一步改进了制作动物骨架的技艺。

2014年，澳门方面邀请吕协庄参加展出，但主办方提出了一个请求，那就是以纯粹骨架形式来呈现上海灯彩的魅力。思考一番后，吕协庄决定制作低头走路的马匹造型。这座别致的骨架作品惟妙惟肖，马的鬃毛和尾巴好似清风拂动，展出现场，它成为了观众们的目光焦点。

在展出的现场，不少观众在看到这匹马后问道，为何会这匹马的造型是在低头走路，而不是昂首挺胸向前奔跑。对此，吕协庄淡淡地回答道：“这匹马就是我，我就是那个低头一直往前走的人。”

吕协庄告诉记者，灯彩这条路走的人并不是很多，但既然走了，那就要脚踏实地，一步一步往前走，没有扎实的基本功，没有自己的理念，很难做出有神韵的作品。“师傅不是一个高调的人，一辈子就在默默做着自己喜欢的东西，我也是，我喜欢研究灯彩，喜欢一切和它相关的东西，所以我就一直做下去。”吕协庄说道。

创新魅力，吸引年轻人瞩目

推动上海灯彩走向世界

通过吕协庄的努力与积极推广，上海灯彩不仅吸引了中国观众，连老外们也对其赞叹不已。

2018年10月举办的上海网球大师赛十周年活动中，球员西里奇和兹维列夫有幸欣赏了吕协庄制作的《这一刻，在上海》和《巅峰十载》两件作品。通过这两件作品的成功实践，吕协庄领悟了这样的道理，灯彩并不局限于传统的动物题材和造型，还可以有其他丰富多彩的题材和形式；在光源利用上，既可以用新颖的led等光源替代白炽灯，也可以从外接电源变成自带电源。这些新的技术新的理念对于灯彩发展具有划时代的意义。

如今，吕协庄有了年轻的徒弟龚智瑜，此前她在五里桥街道先后举办了两期学习班，培养了九位区级非遗传承人。2020年底，她主动向单位请辞，回归家庭，虽然人在家，心中却牵挂着单位里的学生和五里桥街道传承班的学员，只要他们有任何的问题，吕协庄立即给予辅导，一起研究讨论技术难题。她高兴地看到，如今的小年青们也对这门手艺特别感兴趣，后继有人，这是她最大的心愿。

谈及上海灯彩的未来，龚智瑜表示：“国家对于非遗的支持保护越来越重视，前景是光明的。老的技艺要保留，还要融入新的材质、新的思想、新的色彩，使得上海灯彩充满活力。非遗技艺的传承可以与日常生活紧密结合，寻找一个突破口，把作品变成日常生活中可以用到的东西，通过新的亮点吸引年轻人，让更多人喜欢。此外，灯彩、文创作品还可以融入外国的元素，中西结合，推广传播中华文化的同时，让上海灯彩走向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