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版:脱口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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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简单的太太客厅

媒体人

王家卫总要留一手,想不到四分之一世纪前上映的经典《花样年华》还能在今年情人节再次公映,并且打出唯一导演剪辑加长版的噱头,并且真的放出男女主角在2000年时光里重逢的画面,所以影迷自然也会心痒痒,想一探究竟。

这部电影我自然又看了一遍,发现了新趣味,原来片中还有隐藏的市井风云,人心角力。有一个强势人物很容易放过,那就是孙太太(潘迪华饰),如果以侦探小说来看,她的作用类似于证人加侦探的身份叠加,是定海神针。苏丽珍租了她的房间,而周慕云又住在隔壁顾太太那。时不时搓麻、下午茶能碰到。除了张曼玉的旗袍,还有谁的旗袍换得勤勉?就是她。

一九六二年,初来乍到的苏丽珍要租孙太太的房间,张曼玉的旗袍花色与台灯灯罩是一致的;一九六六年,苏丽珍离婚了,重返故地拜访孙太太的苏丽珍,旗袍的花色又与身后装饰画画风一致。这是一种不动声色的“暗示”。她成为周慕云婚姻的“闯入者”。更重要的是,她冒犯的是孙太太的“客厅规则”。不管外面风吹雨打,麻将照打,茶照喝,暧昧可以,但越界绝对不可以。孙太太既见证了男女主角的勾连,却也努力制造道德障碍,敲打犯忌。她实在是一个精明的上海女人。见微知著,话风细密。从她的角度,周慕云与苏丽珍的关系别有一番解读。她有帮手,王妈打听苏家、周家伉俪饮食起居的细节。谁出国、谁晚归、甚至谁在家堂食吃了什么,几乎都一清二楚。所以,当周慕云邀请苏丽珍在房间里写武侠小说时,她突然跑到顾太太家里打麻将。周慕云问,怎么到这儿了。注意她的话,顾太太不放心,替她照顾顾先生,而顾太太明摆着就在她的右手边,这个“照顾”来得诡异。

所以,这就是商量好的一场“惩戒”,但是又足够地讲分寸和体面——他们就在客厅打麻将,谁也不进卧室,只留下周慕云和苏丽珍在里面像热锅上的蚂蚁,吃不下,睡不着。看你们以后还敢不敢了?周慕云出去打听孙太太什么时候牌局解散,结果她说要打八圈。通宵到第二天不够,还搞车轮战,杨先生回去睡觉了,换蔡先生来顶脚。这不是成心的是什么?周慕云出去买来早餐,牌友故意上前揶揄,你个人吃这么多。这不是敲打又是什么?

周慕云屋里有一双绣花拖鞋,是苏丽珍趁丈夫出差日本(实则与周慕云老婆私会),讨论武侠小说时常穿的。在等到机会,苏丽珍是踩着周太太的高跟鞋走出去,当然不合脚,夹得生疼。她在走道里制造刚刚从外面回来的“假象”,还被王妈盘问。拖鞋与高跟鞋,就是卧室与客厅,屋里人与屋外人的关系,妙不妙?

孙太太的客厅就像《繁华》中玲子的“夜东京”,不仅仅是人物关系的交界点,更是导演心中旧时光的坛城,消弭之前不响也在人心和记忆刻痕累累。

新闻晨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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