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版: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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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亚洲新人到向大师致敬单元,老外也要轧闹猛

“上海电影节,有1000个期待的理由”




来自英国的全球设计顾问西蒙·科林斯(Simon Collins)在上海最爱做的事之一,是在大光明电影院看完一场电影之后,去黄河路转角挤在那条由本地人和游客共同组成的永远超级长的队伍里,等待买上一袋自己喜欢的国际饭店蝴蝶酥。

很难评价相比外滩乔尔·卢布松家的蝴蝶酥,究竟哪个更美味,但在这个英国人看来毫无疑问的一点是,国际饭店的蝴蝶酥更有上海的味道,就像大光明电影院的存在一样,亦中亦洋。

一年一度的上海国际电影节(以下简称上影节)如约而至,西蒙又要来轧闹猛了。自从他几年前搬来上海生活后,几乎每个夏天都要在上影节看上几部熟悉或陌生的电影,他今年的目标是多看几场在大光明放映的电影。

“电影节最主要的不是看电影——否则你在家也能看,而是亲身参与、感受,比如为了赶场东奔西跑,比如在电影院周边寻觅美食……总之,就是活在电影节里。”这名上海创新创意设计研究院的首席创意官和我们分享了他对于今年上影节的期待,“我有1000个理由,听我慢慢列出来,”他说。

以下为西蒙·科林斯的自述:

在大光明看《阿拉伯的劳伦斯》

最震撼的观影经历之一

哦,大光明电影院,邬达克的大手笔,我爱那个地方。我爱它的宏伟壮观和它的历史,在这个电影院里看电影,是一种真正从视觉到心灵的体验。

我每次在大光明观影的时候都会非常明确地感受到一点:人们拍电影不是为了让我们在手机上看的,也确实不是为了让我们在自家客厅看的。他们制作电影是为了在宏大的场景中被观众体验,比如当我被电影里的什么东西吓到时,我想要跳起来;当我被逗笑的时候,我希望周围有500个人和我一起笑。我想要感受电影,不是坐在按摩椅里的那种感受,我想要导演希望我所感受的那种真正体验。

两年前的上影节,我在大剧院看了《阿拉伯的劳伦斯》(4K修复版)。这部电影因很多原因出名,尤其著名的是它的一个画面。摄影师为了表现阿里王子从海市蜃楼中出现的场面,特地借来了一种特别的宽银幕482毫米特殊镜头,因此制造了被称为“大卫·里恩镜头”的视觉奇观。

据说,这是有史以来制造过的最大的镜头,之后就再也没用过。在那么大的银幕上看这个经典场景,真的太过瘾了。电影原本的设计就是要在20米左右宽的屏幕上看,如果你不能那样看,你其实也许就不应该看这部电影。

总之,那是一次让我震撼的观影经历。我在大光明还有一次特殊的观影经历,那就是几个月前看了王家卫导演的《花样年华》25周年特别版。这次之后,我觉得自己再也不能在稍差一点的影院看那部电影了,因为它实在是太壮观了。

除了大光明之外,上海还有那么多漂亮的电影院。比如淮海路上的国泰电影院,我也很爱那家影院,现在全世界还有多少Art Deco风格的电影院!

我还有个小小的心愿,希望衡山电影院也能早日完成修缮向公众开放,那个电影院也好美。所以我热爱上海国际电影节的原因之一,就是能去实地感受各种不同风格的电影院。

亚洲电影常让人感到意外

看过《哪吒2》再来看看《哪吒闹海》

现在该说说电影本身了。

因为我不懂中文,所以平时在上海能看的电影有点受限。但每年的上影节给了我一个机会,可以观看来自那么多国家的电影。

先讲我最想看的单元——亚洲新人,我尤其想看那些年轻的亚洲导演拍摄的全新、前沿的现代电影。我看过很多好莱坞电影,它们已经很久没让我感到意外了,因为你通常能猜到结局。

而对于亚洲尤其是中国电影,我完全摸不着头脑。我不知道接下去的情节里会发生什么,而我超爱这一点。我喜欢它的意外性,喜欢我对它的路数不熟悉、因而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的这样一个事实,这对于我而言构成了一种看电影的全新方式。

总的来说,亚洲电影常常给你这种意外感。我记得在两年前的上影节期间还看过一部日本电影(注:生田斗真主演的《渴水》,在2023上影节期间进行了国际首映),讲述了一个非常奇怪的主题:一个男人的工作就是在人们拖延水费的时候,去他们家里关掉他们的自来水供应。故事主要围绕被他某天关了水闸的那个家庭发生的事情,以及他的感受展开。

这部电影拍得很美,而到了最后,他给所有人都重新打开了水闸。水管里喷射出巨大的水柱,天上出现了彩虹,我想导演想表现一种打破规则之美吧。而这正是电影节该有的样子,因为我们平时根本不可能在电影院里看到这样的电影。

除了亚洲新人单元,我还会去看一下《哪吒闹海》。因为今年上映的《哪吒2》制造了一个全球现象,所以我很好奇老版的动画片是怎么样的,可以有个对比。对我来说,无论新老《哪吒》,有趣的是围绕它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展开的概念。在我看来,中国的神话就是这个国家的取之不尽的非物质文化遗产。

我很熟悉非物质文化遗产在时尚和其他文化领域是如何运作的,但我们是否也能把它融入中国电影?中国电影中一直有丰富的历史题材,但我们如何让世界其他地方觉得这有趣?这才是真正令我着迷的。

所以我会关注像《哪吒闹海》和《哪吒2》这样的中国历史/神话题材影片(但显然不止这些),看看这个主题是如何被诠释的。

我尤其感兴趣的是怎样给这些历史故事注入新元素,某种意义上也就是赋予它们新的生命。就像把莎士比亚的作品现代化,它们还是莎士比亚,但放在现代场景里。

那么中国版的莎士比亚作品是什么?或许是《西游记》?《红楼梦》?有没有办法把这些故事融入当下的时代?就像《哪吒2》那样,这是我希望看到的,也是我在上影节上寻找的。

还有一个我特别关注的单元是向大师致敬的单元,我已经提前抢了几场“新浪潮祖母”阿涅斯·瓦尔达的电影。真没想到,竟然可以用这个机会看到这样的导演和作品。我非常希望它们有英文字幕,因为我届时将跑遍全城去找放映这些电影的影院,希望确保我能看懂它们。

上影节就是独一无二的上影节

为什么要试图超越其他电影节?

人们经常会问上影节能否超越其他比如戛纳、威尼斯或圣丹斯电影节,就像他们常会问我上海国际时装周能否超越世界四大时装周,我对此给出的简短回答是“不能”。

不能,因为它不是戛纳,不是威尼斯,也不是圣丹斯——但这没关系。它是上影节,正如圣丹斯电影节也无法成为上影节一样。圣丹斯只是个小城,它不可能有上海的多样性,不会有亚洲电影的集中呈现,也不会有相同的观众群体。

我认为试图超越其他电影节是种错误的想法,上海人应专注于让上影节本身做到最好,而且也总有一些可以改进的空间:比如影院方面,请告诉我不同影院的特色是什么,哪些影院能提供独特的观影体验——毕竟圣丹斯可没有Art Deco风格的影院啊!

总之,上影节的优势在于“新”——没有历史包袱,不必墨守成规,这正是创新的机遇。

关键的是,如何讲述故事?就我粗浅的体验而言,我认为上影节还应该进一步优化自己的叙事方式,在全球范围内提升自己的存在感。

我很希望在电影节期间看到有一群真正懂电影的人穿梭在各个首映礼现场为我们进行直播,而且我不想看到那些网红,我只想听到有真知灼见的声音。还不能只用中文!既然叫“国际”电影节,就得名副其实,否则让我们这些外国人怎么跟进?

重点永远不只是电影本身——毕竟你在线上也能看片。重点在于体验,在于体验上海的特色。比如我每次去大光明的时候,转角就是国际饭店的“蝴蝶酥”,还有电视剧《繁花》取景的街道,在那里能吃到蟹粉汤包。应该把城市漫步和影视之旅结合起来。之前《繁花》热播时,我们就参加过一个旅游团,沿剧情路线参观了每个场景的发生地。

是的,我深信电影节能带动旅游。就以圣丹斯电影节为例,每年都有这么多人在电影节期间赶往这个小镇,大家总夸那里有多美。所以市场营销策略很重要,我知道很多大的消费品牌都会在那儿设置展示厅,参与者能拿一堆免费礼品。

时尚圈也是如此,我与中国时装周、纽约时装周都有合作,参与帮他们优化流程:既让专业人士更顺畅参与,也让普通游客能轻松体验城市的魅力。有次MAC化妆品牌搞了趣味体验活动——他们派发小地图,集齐打卡点就送彩妆小样。

我知道上影节也有盖章活动,我觉得这种形式的活动非常好,它的核心是提升大众对于文化活动的参与度,让人们真正动起来,重新爱上城市文化。

关键在于营造“去影院”的文化,而不仅是“看电影”。用手机或在家里看根本不算数,必须走进影院,这是完整的沉浸式体验:零食、纪念品、感动瞬间……

要是让我参与电影节的策划活动,我还会把观众的入场通道分为两边——一边走网红博主,另一边走影迷。目的就是别让那些举手机挡路的人破坏观影体验。我们欢迎网红参与,但请别碍事。

晨报记者 沈坤彧 丁梦婕

新闻晨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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