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版:上海国际城市先锋艺穗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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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剧场为引擎打造城市文化磁场 首尔大学路的演进与启示

李勋京参加2025先锋艺穗展演
韩国小剧场演员在上海演出

在首尔,有一条街,从剧场的聚落变成了一种精神的聚合。它不靠名人代言,也不仰赖大型投资。三十年来,靠持续的创作与演出一点点被看见——它叫大学路。

20世纪70年代初,首尔大学迁至冠岳区后留下的大量空置空间,加上周边8所高校的青年文化流动、低廉租金与艺术团体自建剧场的主动性,大学路逐渐成为韩国小剧场文化的核心聚集地。此后40年,演出、节庆、展览与市民文化在此交汇,使这条街被誉为“韩国百老汇”。

李勋京,是这段变迁的见证者之一。她19岁第一次以观众身份走进剧场,1992年起投身大学路戏剧创作,至今已有三十余年。如今以韩国文化艺术委员会戏剧·音乐剧委员的身份,她仍持续参与大学路的戏剧实践与文化策划,见证这条街在时代更迭中的演进。

“韩国百老汇”的起点:从空置街区到文化地标

1974年,首尔大学从原址迁至冠岳区。大学路由此留下大量空置商铺与低租金空间,这为剧团、艺术家提供了天然聚集地。随着剧场与创作者逐步进驻,这一带逐渐形成具有实验性和社群气质的艺术文化特区。

此后,钟路区被划定为“文化特区”,通过引导入驻商家、筛选演出项目、市民自发表演活动等机制,进一步巩固了大学路的文化聚集力。

“以前直到上世纪80年代为止,大学生们是以学业和文化两种兼并的形式将大学路进行特性化”,李勋京说,“但现在,除了大学生之外,以一般市民为主体的文化艺术享用街道也发挥了作用。”

而在20世纪80年代,青鸟剧场的迁入被视为一个标志性节点。它最初由杂志出版社建造,以儿童剧起家,后来因长期驻演《欺诈Liar》而广为人知,李勋京也曾在该剧中担任演员。

她回忆:“当时是两个剧团轮班,白天演完儿童剧就拆布景,晚上接着演成人剧,有时一天排三场,从早上九点一直到晚上十点。”

如今,青鸟剧场虽已转为音乐剧场,但因其为大学路首个民间小剧场,至今仍被视作重要象征。“虽然规模不到100个座位,但在这个空间里,很多话剧演员流着汗、制作作品、思考作品如何与观众见面,是作为主轴的剧场,所以有非常大的意义。”

上世纪80年代末至90年代中期,大学路、新村、弘大等地兴起“小剧场文艺复兴”浪潮,小剧场成为社会反思与公共对话的平台。“那时去剧场看戏,不是为了消遣,”她说,“看完戏后会到酒桌上继续讨论——我们在作品中提出了什么问题,这个社会该是什么样。”

然而,上世纪90年代中期,互联网与新型媒介兴起,公共讨论空间结构变化,小剧场失去“社会放大器”的位置。再到新冠疫情来临,观众进一步流失,剧场人被迫面对剧场之外的新问题。李勋京指出,“我们现在必须面对一个现实,时代已经不同了。小剧场复兴不是口号,而是必须找到观众还愿意走进来的理由。”

文化磁场的蔓延:庆典、街区与非典型剧场

疫情突袭打破了剧场原有的生存逻辑,也迫使韩国剧团转向更灵活的演出方式。

李勋京解释,过去剧场依赖门票与政府补贴维持运营,而在没有观众的那几年,很多剧团只能彼此买票、互看演出、用录像维系创作,“观众席上40%以上的人都是同行,靠互相扶持才撑过来。”

生存压力催生了全新的展演模式。韩国目前年均举办40余场剧团联合庆典,尤其集中于7–10月。每一场庆典都由多个剧团抱团协作,既降低制作成本,也拓展了观演空间与观众类型。李勋京介绍:“为了生存,用自生的方法独自制作和演出并不容易,因此5个、10个、15个剧团聚在一起,庆典也随之增多。”

她所主办的“创作空间戏剧庆典”已连续举办20届,核心理念就是“非剧场空间的演出”。咖啡馆、书店、屋顶、练习室、地铁、市场,甚至酒吧——这些本不属于戏剧的场所被重新定义为舞台。她兴奋地回忆:“我们在图书馆排过戏,观众就在书架边看,也在地铁通道演过一出关于‘等待’的剧,路人停下来就成为观众。”

目前,她正在筹备明年第21届庆典,并计划邀请中国剧团参与共创。“我一直觉得,中国和韩国的戏剧人之间可以有很多化学反应。”

剧场功能的外溢也影响到更传统的艺术机构。在大学路一带,像阿尔科美术馆这样的公共文化空间,虽不直接承载演出功能,但日益成为市民文化探索的一部分。李勋京认为,“来大学路的人并不一定是来看戏的,有人来看展、喝咖啡、见朋友……这本身就是一种混合文化地理的体现。”

在大学路的中心,还有一处特别的公共空间——马罗尼埃公园。它不仅是戏剧人的聚集地,也是大学路被认定为“文化特区”的核心理由。李勋京指出,相较于首尔其他功能单一的公园,这里有街头演出、市民展览、非营利组织的文化活动,也有定期的“无车街道”文化节。更重要的是,这一切不是简单拼凑,而是由运营委员会统筹,确保公园活动与周边剧场和商家的协同。“它一直是热爱文化的人会来的地方。”

她强调,马罗尼埃公园真正特殊之处,在于它持续释放一种“文化磁场”——不仅为剧场输送观众,也让路过者成为潜在的文化参与者。正因如此,大学路的文化生态,早已突破了剧场的边界,成为街区日常的一部分。

中韩小剧场的联动:如何成为彼此的观众

尽管大学路被誉为“韩国百老汇”,小剧场文化的传播仍面临语言与媒介的限制。李勋京指出:“音乐剧那边有很多外国观众,因为可以用眼睛看、用耳朵听,一起鼓掌、享受气氛。但戏剧是一种语言构成的文化,想吸引外国观众就没那么容易。”她坦言,小剧场字幕翻译难度高,观众仍以本地人为主。但她也观察到:“在韩国其他地区,人们仍然觉得‘看戏就该去大学路’。疫情后,大学路每逢周末依旧人头攒动,这是一个非常积极的信号。”

即便如此,她仍认为中韩小剧场文化的联动“必须发生”。“韩国的文艺复兴已经过去,需要新刺激;中国的小剧场正上升,如果能系统引入经验与机制,将助力发展更稳固。”

她曾参与中韩小剧场交流项目多年,观察到两国在表达逻辑上的差异:“中国作品历史感很强,也对潮流表达非常敏锐。而韩国创作前更强调哲学问题:这部戏要讲什么?为什么要在今天演它?”

在她看来,两种方式各有优长,“如果能找到平衡,可能会产生一种比以往更强的表现力。”

她指出,中国剧场创作往往“模块化”,各自推进表演、技术与制作;而韩国剧团则强调“共同目标”与集体讨论,“不是谁对谁错,但在集体思考中,确实更容易找到突破口。”她认为,这种结构上的差异正是中韩合作中最具潜力的互补点。

“在韩国举行大学庆典时,我们邀请过中国大学团队,演出时大剧场座无虚席。”李勋京认为,中韩剧场文化的联动,不只是表演体系的交流,更折射出两种文化节奏的差异,“韩国正在努力重新找回文艺复兴的活力,中国则正处在快速上升期。我觉得我们可以互相帮助。”

晨报记者 丁梦婕 沈坤彧

新闻晨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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