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版: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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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话纪录片《邬达克》总导演兼制片人陈庆:

努力讲好别人的故事 完成自己的生命书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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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庆是国家一级导演,中央新影集团陈庆团队负责人,她从2003年起从事纪录片创作,累计创作及主持创作节目超1000部(集),是中央电视台《文化大百科》栏目的创始制片人,获国家首届国产纪录片及创作人才扶持项目长篇奖。

作为纪录片《邬达克》的总导演兼制片人,去年9月和10月,陈庆带领团队完成拍摄的五集纪录片《邬达克》的中英文版相继播出,同年12月,纪录片落地上海举办展览。今年6月,纪录片《邬达克》在申城的第30届上海电视节作为展播开幕片正式亮相。这个金秋时节,《邬达克》斯洛伐克语版在斯洛伐克国家电视台黄金时段已经落地播出。

在采访当中,陈庆对于自己二十多年来的纪录片创作之路进行了回顾,分享了历程当中的那些重要的发展节点。对于职业选择,陈庆表示,即便时光倒流,做纪录片导演依然是自己最想做的职业之一。

二十多年前选择成为纪录片导演

Q 新闻晨报:你累计创作及主持创作的节目超一千部(集),在你看来,对于一位纪录片导演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是专业背景、社会阅历还是人脉资源?

A 陈庆:保持好奇、持续学习、永远敬畏。

Q 新闻晨报:如果把时间的指针拨回三十年前,当时你在校园广播站做主持人,还兼了淮南电台周末青少年直播节目的主持人,这段经历对你后来从事纪录片工作有没有帮助?

A 陈庆:当然有。因为当时我学的会计专业是90年代中期最热门的专业,但却是我个人最不想学也没有能力学好的专业,所以在校园广播站做主持人,包括去淮南电台周末青少年直播节目做主持人的这段经历,让我看到未来职业的其他可能性。

Q 新闻晨报:毕业之后你做过一段时间的财会和电台主持人,那段经历对你后来做纪录片导演是否有帮助?

A 陈庆:毕业后,我被分配到安徽淮北一家国有建筑公司做成本会计,只做了很短的一年,即便在那期间,我也一直兼职担任淮北电台的直播节目主持人。从1997年到2001年,从兼职到全职,我在淮北电台工作了不到4年时间,但现在很多老朋友回忆起来,都会误以为我在电台工作过十多年。那期间,由于行业发展和领导的包容,我几乎尝试过各种类型的电台直播节目。从每天早上7点20分直播的舆论监督节目《行风热线》开始,一直到晚上10点半《星夜航班》结束全台全天的播音。最多的时候,我一天有两个频率四个半小时的固定直播,还不包括随时补位,值班录制新闻以及天气预报。现在回想,在淮北电台工作的那几年完全是超负荷的。电台节目全年无休,365天,几乎每天准点就得坐在直播间里。我每天不停在说话,以至于一度几乎失语。

我离开电台时,也不过25岁,那些年敢于尝试各种类型的节目完全就是初生牛犊无知无畏。但是真的非常感念那一段岁月,在小城淮北,我有机会做了那么多尝试,物理意义上短暂的时间似乎被无限拉长。

Q 新闻晨报:你去北京广播学院进修之后进入了中央新影做纪录片导演,当时怎么会想到去北京发展的?

A 陈庆:当我得到北京广播学院电视学院研究生进修班招生的消息后,自然就动了心。我在北京广播学院学习时,那些年正是电视行业突飞猛进大发展的时候。我们进校时还是北京广播学院,离开时就已经更名为中国传媒大学了。我也自然而然进入电视领域,那时候对纪录片其实还不是太有概念。

现在回想,自己最庆幸的有两点:一是我毕业后进入中央新闻纪录电影制片厂而非某家电视台,从2003年进入新影实习开始,一直没有离开过。作为中国最老也是最大的纪录片创作机构,中央新影几代人的传承和坚守自成一体。在中央新影的20多年,实践中前辈们口传心授的帮助给我很多滋养,我甚至很幸运地接触过延安电影团时期的前辈们,他们带给我润物无声的影响。二是在广院学习的两年里安心读书、拉片。当时班上有很多同学开小差去中央电视台、北京电视台打工,因为机会太多了。而我因为之前超负荷的透支,重返校园后,真的是踏踏实实、心无旁骛,专心在校园里恶补了两年功课。

当时学院给我们班配备的师资绝对一流,很多博导亲自给我们上课,朱羽君、叶凤英、毕根辉、高晓虹,李兴国、高鑫等等,用今天的话说,所有任课老师都是行业内的大牛。

Q 新闻晨报:假如时光倒流,纪录片导演仍然是你会选择的职业吗?

A 陈庆:很难说选择,人在“事情”当中时,其实是很难做判断和选择的,特别是年轻的时候,都是凭着本心,被裹挟着往前走。但是我现在越来越相信,“你是谁,终将遇到谁”;后一个“谁”,指人也指事。对我来说,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是觉得即便时光倒流,做纪录片导演,这依然是我最想做的职业之一吧。读书、阅人、行路,通过努力讲好别人的故事来完成自己的生命书写,这是一个不断被“滋养”而不是被“消耗”的过程。

做纪录片就是我生命的一部分

Q 新闻晨报:现在拍纪录片的女性从业人员应该数量不少,你刚刚进入中央新影时,当时在这个领域从事纪录片创作的女性多吗?

A 陈庆:中央新影一直有很多女性纪录片导演,我甚至觉得女导演比男导演多。我进入中央新影的时候,还有女摄影师。我们的行业内一直有很多不错的纪录片女导演,现在随着设备的轻量化,慢慢也有一些优秀的女摄影师出现。我前两天在珠海参加第四届华语纪录片大会,还遇到95后的女摄影师,她在加拿大和英国学习电影,毕业后回国拍摄纪录片,自己能拍能导能剪,也有独特的洞察,这些年轻人加入纪录片的创作队伍,让人欢喜。我一直觉得纪录片最终是要讲人的故事,而拍摄对象面对镜头的坦诚程度决定着片子的真实度和好看度,这都和镜头背后的纪录片人有直接关系。某种意义上说,女性的直觉和共情能力具有天然的优势。

Q 新闻晨报:2008年你接受了八集纪录片《中国奥运往事》的创作任务,这应该你第一次拍摄重大体育题材的纪录片,当时拍摄纪录片正好是北京成功举行了奥运会,记得当年你正好是怀孕阶段。

A 陈庆:《中国奥运往事》是我和两位同事一起完成的,虽然说是体育题材,但讲述的还是中国与奥林匹克运动相遇、相伴的百年历程,依然是我熟悉的历史和人物的叙述。这部片子拍摄和剪辑时正好在孕期,片子播放的时候我在月子里。因为之前拍摄《赤脚医生》和《阳光照进山岗》时,亲眼看到过国贫县里最偏远乡村和大城市天津三甲医院的产妇分娩过程,所以也不觉得有什么可担心的。摄影师都是多年合作的伙伴,大家也都会有自然而然的关照。反倒是那一年夏天,因为另一部厂庆的片子去探访徐肖冰、侯波两位摄影家,被侯波先生发现了。那天的采访对象是徐先生,他曾担任过新影的副厂长,延安时期的老前辈。一旁的侯先生细心地发现那天的女导演是个准妈妈,却并不说破,只是适时提醒休息、吃西瓜。拍摄结束后闲聊,侯先生又自然说起自己年轻时一边转战南北一边带好孩子的种种。那年春节,产假中的我收到侯先生亲笔的卡片,卡片上,两位先生春风般微笑。第二年,徐先生就过世了。

Q 新闻晨报:纪录片《向南流的河》去澜湄流域拍摄,历经三年,跨越六国,这个拍摄的范围与时间跨度应该很大吧?

A 陈庆:跨度很大,但是这部片子真正下沉到澜湄流域六个国家的最普通村落拍摄,让我看到静水流深中的古老生命智慧,这是非常难得的体验,也让自己从北京这样大都市中时不待我的焦虑中暂时抽离出来。

Q 新闻晨报:作为女性,你如何平衡好个人与家庭、个人与工作之间的关系?据说你在做《文化大百科》节目时常常带着女儿周末加班。

A 陈庆:其实没有要什么平衡,做纪录片就是我生命的一部分,当然也是生活的一部分。能够从事一份喜欢的职业,让自己过上还算体面的生活,不是很庆幸的事吗?家人们也都很理解我的选择。我女儿小时候跟着我加班是常态,她出生六个月我就回来工作了。不是因为多勤奋,实在是在家待着无事可做让自己太着急。因为母乳喂养,八个月时女儿就跟着我出差。在女儿两三岁的时候,有一年春节回奶奶家,大家在餐厅的包间里聚餐聊天,她自己溜达到大堂一台游戏机上捣鼓半天,其实也没有币可投。大人们问她在干什么?她居然回答“我在审片子!”。

Q 新闻晨报:你拍摄了二十多年的纪录片,有没有考虑过以后去拍摄一部故事片?

A 陈庆:故事片暂时没考虑过,也许有一天,我会好奇自己是否能够驾驭一个虚构的创作,那时候或许会尝试。我一直是对未知领域充满好奇的人,总希望看到更多真实故事并尽可能完整呈现。在作为纪录片导演的最好年华里,我还是会继续拍纪录片,可能会尝试些非虚构写作。

文/严山山 图/受访者供图 插画/戎青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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