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假领头该到什么地方买？北京百货商店啥辰光才能回来？”北京百货商店经理张乐华的手机里，每天都会传来老顾客的声声追问。

开了70年的北京百货商店，去年9月因为地块旧改“熄灯打烊”。此后，67岁的张乐华就一直奔波在寻找店面的路上。北京百货专卖老人需要的老物件，比如平角裤、阿罗裤、蛤蜊油，还有全上海款式最全、数量最多的假领头。“我们老年人需要它，无论如何请他把店再开出来。”老顾客们说。

城市发展的进程中，“小而杂”的老店该何去何从，成为无数市民心中的牵挂。杨浦区靖宇东路上，开了33年的东泰日用百货商店也于11月30日关店了。得到消息的居民纷纷赶来，抓紧采购。“顶针箍、纽扣、针线、缝纫机油……以后这些东西去哪买？”不少老人深感苦恼。

老年人的小事，其实是民生的大事。正如上海作家管新生所说，这些看似不起眼的老式百货店，却撑起了老年人的日常体面，延续着网购无法传递的温度。“我们的15分钟生活圈里，仍然需要这样的小店。”

从松江到市区遍寻“假领头”不获

七旬老伯呼吁老店再开

静安区石门二路156号，北京百货商店原址关门快两年了。记者看到，门口的墙上仍旧保留着关店时张贴的温馨提示：“北京百货商店正在附近寻找门面，到时继续惠顾。”

“很多人都问，北京百货怎么都是上海人？我说，这可是地地道道上海人开的店，前身是1955年诞生的静安区百货修配商店，比我年纪还大。只是因为靠近北京路路口，所以叫北京百货。”张乐华说。

温馨提示上留下的电话，是张乐华有意保留下来的联系方式。早在2003年，尚在石门二路140号店址的北京百货也是因为拆迁面临不保。多亏静安区政府帮扶，搬到了石门二路156号。

转眼，新号码已经用了20年，连同他的手机号一起成为与老顾客保持联络的渠道。天气冷了，老张的手机、微信不断响起，都是老顾客在咨询，要买假领头。“最近已有二十多人为了假领头联系我，从关店到现在，共有一百多个人找我买假领头。没有实体店，我只能帮他们联系厂家发货。”张乐华说。

作为“上海特产”的假领头，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曾风靡一时，“外国记者还来北京百货商店采访过，后来它就传到国外去了。”张乐华自己也穿着假领头，保暖又方便。

年过七旬的曲老伯，就是坚持当面挑选假领头的顾客之一。北京百货关门后，想买假领头的他专程从松江泗泾跑到黄浦的城隍庙、中华路的全泰，无奈没有收获，只能叫张乐华帮他寄。

呼吁张乐华重新开店的，也正是这些老顾客。他们当中，有些人住在嘉定、宝山、青浦……此前专门让子女陪同来到市中心，就为了当面挑选假领头和阿罗裤、平角裤。“我们年纪大了，网购实在学不会，不合适还要退货换货，太折腾、太麻烦。”老人们说。

实体店关闭的日子，张乐华只能多费点心思，把不同颜色、款式的假领头图片整理出来，在线发给顾客，让对方挑选。“当然不及当面挑选方便，但是没有办法，他们也没有选择。”有的人吃不准尺码，张乐华就用视频和对方连线，凭经验估量。

另一些老顾客坚持不肯网购，说是要等新店开了再来，他们说“这也算是一种督促”。

碰上既不会网购、又坚持要买东西的老顾客，张乐华不得不另外想办法。住在长宁的一位老伯，手机不会用，却要买十罐海鸥洗头膏，张乐华只能让厂家发货到自己家里，再送到附近地铁站，当面交货。“他付了两百元现金，我再找他四十元。”

冬天来了，还有人想买热水瓶胆、汤婆子，这些也是北京百货往年的热销品。张乐华试着打包，但是太难，总担心磕坏，“有的快递公司也不敢收，所以今年干脆不卖了，等新店开出来再通知大家。”

33岁老式日用百货告别

市民发愁“以后小零碎去哪买”

和北京百货商店一样，杨浦区靖宇东路上的东泰日用百货商店，同样面临关门。

11月27日，晨报记者在现场看到，商店门口贴出了写给顾客的一封信，写信的店主称：“由于本人种种原因，不再适宜经营活动。经全体股东决定，本店将于2025年11月30日起正式停止营业。”落款处盖有该店公章。

信的末尾称：“期待未来能有再次为您服务的机会。”但记者和多位顾客先后询问店员，都得到了“不知道会不会再开，目前没有消息”的答复，并且无法获知关店原因。

记者到访时发现，店里有二十来位顾客忙着购物扫货，基本都是老人。虽然有五六位店员在接待，但仍应接不暇。住在附近的王姓爷叔告诉记者，自家正在装修，赶来买清洁剂和窗帘夹子。“这家店开了三十多年，我一直来买东西，对居民来说很方便的。”

在居民们的印象中，这家街头小店朴实无华，却代表了浓厚纯粹的怀旧气息。走进店内，时光仿佛一下子回到了上世纪八十年代。老式玻璃柜台里，百余种款式各异的彩色纽扣、1元一件的挖耳勺、4元一捆的黑色头绳、18元一只的大号蛤蜊油……分分钟唤起人们对老上海的记忆。在这里，大到背包、吹风机、脸盆、大包装卫生纸，小到洗发水、针线、缝纫机油、各种型号的电池、顶针箍，阿姨爷叔们需要的日用品几乎都能找到。

东泰日用百货商店门面不大，周围却分布着长白新村、延吉新村、安图小区等一大片老式居民区，不少居民习惯性地来这里采购。“商品种类多，价格实惠，又能当面挑，还是很方便的。”一位阿姨给记者看她的购物袋，里面有固本肥皂、针线、发夹、修正液、橡皮筋裤带……“有些小东西，超市里没有，我又不熟悉网购，只能让子女帮忙从不同的网店下单，快递一收就要收好多个。”还有一些顾客刚刚通过公告得知关店消息，不禁面露难色，“不知道以后还能去哪里，反正附近再没有这样的店了。”

67岁店主坚持寻新址

市民期盼市井烟火气回归

当电商快递车穿梭于大街小巷，上海那些承载着几代人记忆的老式便民百货店，是否只能在城市发展的浪潮中悄然隐退？它们没有潮流货架，却藏着假领头、顶针箍等生活刚需小物。它们店面狭小，却维系着市民特别是老人的日常便利与情感寄托。

76岁的作家管新生在杨浦的工人新村住了大半辈子，他认为：“这些老式百货店从来不是城市发展的‘包袱’，而是藏着最鲜活的市井烟火与民生密码，店里的每一件小物件都牵着几代人的生活记忆。老人对零碎生活用品的需求并没有减少，网购对于不少老人来说仍然存在困难。我们的15分钟生活圈里，仍然需要这样的刚需配套。”

在张乐华看来，网购能送遍天下货，却送不来“当场比划假领头合不合身”的踏实，也送不来“店主记得顾客穿多大码平角裤”的温情。因此，这两天，张乐华又在老静安兜了好几圈，想找找有没有合适开店的铺位。城市发展，老店转型，他都能理解，“北京百货商店本身也经历过几次转型。”但只要市民对传统便民老店有需求，他就要把新店开出来。

选址的第一要素，是沿马路不能有台阶，老年人进出安全第一。北京百货商店一直在老静安，张乐华也是老静安人，因此，“最理想的还是在静安区开店，附近有地铁，交通便捷，四面八方的顾客都可以来，当然周围还要有地方停车。”租金方面，希望略低于市场价，“毕竟是小本经营，不图利润。店面倒不用大，20到50平方米就行了。”

他还透露，自己已和全国劳模殷仁俊约好，新店一旦有了着落，每个月都会请志愿者团队来为老人们免费理发，传递温情。“我想还是有希望的，吴淞路报刊门市部不就找到新家了吗？所以我会坚持找下去，也欢迎有合适门面资源或愿助一臂之力的单位、个人与《新闻晨报》联系或者直接与我联系。”

为了方便大家购物，以及提供新址线索，张乐华委托《新闻晨报》公布固定电话号码62675017以及他的手机号13601731825（微信同号），希望助力北京百货早日“回归”。

文/晨报记者 何雅君 图/晨报记者 何雅君 徐斌忠 受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