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版:脱口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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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能是左撇子女孩?

盛满人间烟火的夜市上,单亲妈妈淑芬带着两个女儿揾食,被房东催债,遭亲友冷眼,处境相当艰难。上周刚在流媒体上映的电影《左撇子女孩》,把镜头对准了这样一个非典型性华人家庭,观照的仍是东亚社会的女性命运,依然带有几分寒凉,却又不无温暖。

左撇子,其隐喻意味再直白不过了。外公严厉斥责年幼的宜静,不能使用左手,那是魔鬼的手,“你用左手等于是在替魔鬼做事”。那一刻外公的面孔甚是狰狞,对女性命运的掌控,对她们身体的规训,明明白白写在脸上。宜静对老人的恐惧,对自己肢体的厌恶,构成了影片前半段最为压抑的心理惊悚片段。即使是以这个五岁女孩的目光来注视世界,满是懵懂与俏皮,也显得惊心动魄:她竟然试图拿刀剁手,终究没敢下手。拿左手抛出一个球,家中宠物狐獴尾随而去,以致失足坠楼。她哭了,愈发觉得那只手充满邪恶。

不用怀疑,狐獴也是一种象征,否则怎么会出现在现代都市中。它是父亲留下的遗物,在《少年派的奇幻漂流》里也出现过,看似可爱无害,可以代表某种集体无意识的人类,不过也被一些评论视作那座食人岛上蛆虫一样的存在,这样想更是恐怖至极。宜静间接杀死父亲的这一宠物,等于清理掉附骨之疽,斩断了与传统父权的最后一丝捆绑。她看似自由了,甚至走上小偷小摸的道路,这里偷一个手串,那里偷一个公仔,这是魔鬼之手做的,不能怪她,她因此心安理得。小小年纪,成了一个“江洋大盗”,恐怕外公也始料未及:自己竟然成了她的幕后推手。

更大的惊悚,则是在片尾外婆寿筵上揭晓的那个家族秘密:宜静的真实身份,并不是宜安的妹妹,而是她的私生女。这个看似和谐的单亲家庭,实则是一个血缘伦理的莫比乌斯环,这样的设定又让人想到电影《血观音》里的吴可熙与文淇,名为姐妹,实为母女,不过,祖母惠英红以爱之名行控制之实,撒一个弥天大谎,是为了延续利益与权力。在《左撇子女孩》里,谎言仅仅是为了生存的颜面,掩盖某种耻辱,就像左撇子一样,世人的厌恶,根本上是对她们“越轨”行为的恐惧与惩罚。不敢对成年女子怎样,因此他们对小女孩下手,张牙舞爪地恐吓她,矫正她。要说世上真有魔鬼的话,他们的偏见与成规才是,而且裹着一层温情脉脉的包装,笑里藏刀那种。受不了被这样的目光逼视,所以宜静去偷东西,宜安去当槟榔西施,皆是以不同方式进行反抗。

她们的命运困局会有出口吗?在那个惊天秘密曝光之后,她们忽然又解脱了。并没有什么具体的谅解宽宥动作,曝光秘密本身已经像是解除封印,围观者根本不在意,或者说他们自顾不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她们觉得如释重负,最在意这些羞耻的,是这一家三口自己。魔鬼之手的诅咒本就不堪一击,左撇子,由此代表一种独特而倔强的生存姿态,不再需要遮遮掩掩。最后在夜市摊位上,小宜静跳舞前喊了一声“妈,你看”时,曾经的“姐姐”宜安与“妈妈”淑芬同时回头,那时你会觉得谁是姐姐、妈妈、外婆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经此一劫,她们可以不须任何名目与标签,理直气壮地继续活下去。

媒体人 长凤新

新闻晨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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