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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院线上映的电影版《飞行家》演奏出与时代亦步亦趋,贴地飞行的舞曲,所有的“向上”从导演创作意图而言实际上还是在试探商业类型片的票仓腹地。同期上映的文艺片《我的朋友安德烈》,提炼出“东北梦核”的双小生情怀拉扯。还有《东北警察故事3》中的李红旗虽然“打”到了海南岛,但也暗合此地是东北分北的现状。在我看来,这些作品中的“东北”元素并没有真正走出精英文化的视角,是被解构、消费,寄托相对于东北的异乡人复杂、微妙情怀的容器。无论是有强烈作者属性的文艺片还是文本层次丰富的犯罪片,作为东北文艺复兴的两大门类,本质上都是向下兼容的精英视角,哪怕之前有《漫长的季节》这样的爆款作品,它对于受众对于时代的敏感度以及转译能力还是设置了门槛。不难看出,所谓的“东北文艺复兴”无论是影像、文本甚至音乐,所有的输出本质上就像东北人在经济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就想飞到海南岛过冬的心情,逃离的是难耐的严寒,更有难以言说的时代刻痕。
那么,东北人和东北精神在文艺作品中最真实的呈现在哪里呢?当然只能是喜剧。记得有一次采访沈腾,他就提到往事,大年三十,他爸就冲着电视机春晚里赵本山的小品,问当时还在开心麻花哼哧哼哧拍话剧的儿子,你啥时候能上春晚啊。能上,儿子就真出息了。由此可见,赵本山和他所代表的喜剧在东北人心中意味着什么。在我看来,东北喜剧的价值感就像一种烟火缭绕的成功学,再苦再难的日子,还能笑就能过,东北人的热力是用笑声分贝计量的。东北人和本土诞生的喜剧明星们,还有“马大帅”“刘老根”“乡村爱情”等作品早早就洞见了一种伟大的文艺观,真正、好的喜剧都是展示人性的缺陷与命运的遗憾。所以,要想与普通受众形成情绪共鸣,喜剧人和喜剧的表达手段是绝对不可放弃的,电影《飞行家》就是这样做的,包括选择李雪琴担任女主角,很大程度上平衡,冲淡了男主角蒋奇明自带的精英、文艺感。
以前看东北喜剧,可以看赵本山的小品,还有他的剧,但现在越来越多的沉淀到短视频里,尽管生态芜杂,但不得不说,短视频里的东北人和他们的段子还是有一种扑面而来的生命力,就像冬夜突然打开窗户,冷风灌进来有刀子般的生猛,很多作品比成熟、完整的影视作品更松弛地吸纳了当下的情绪,无论是网梗还是话题,里面的东北人是与导演们镜头里痛苦的主角们有截然不同的精神气质,他们不够美不够帅,但够有劲儿,民间高能量的热乎、乐呵劲让人放心。
演员、歌手董宝石同时出现在电影“安德烈”“飞行家”里,他最早的爆款就是一首《野狼disco》,歌中有个老舅的典型人物。他是这样评价的:他其实并不是一个社会大哥,但一定要有社会大哥的气质。假设家庭没那么富有,他也会戴一个很粗的链子,然后头发剃得很短,最后外面来一个黑貂,保护自己脆弱的心。如果这个画面现在拍成短视频,就很有喜感。时代疾行,碾过时总有深深的车辙印,那些被甩下,不安全的惶恐,最终只能用笑声填补、跨越了。
媒体人 钱德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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