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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千里路云和月》中,众生百相,各有其法。无论主角配角,即便是看似不起眼的小人物,亦各有一套生存哲学。种种信念交织碰撞,于战火纷飞的极端动荡之中,共同回应着一个朴素而沉重的命题:人,应当如何活着,又究竟为何而活?
老太爷张汝贤,践行的是“士的”活法。开篇教子,他以赵孟頫的“才”与颜真卿的“气”作比,道尽乱世中人的不同境界:有人独善其身,护佑亲眷,续文脉于不绝;有人心有担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因此,逃离南京,他行李中不是金银细软,而是传承文脉的古籍;困守孤岛,他宁愿挨饿也不吃“日本米”;为保全家人,他不得已欲变卖南宋刻本《庐山记》,却心心念念想寻一位知音——文脉,自然要托付给懂得珍视它的人。可惜,乱世不断将“士”逼到死角,他的愤怒与痛心,化作在巡捕房的奋起直斥——越是绝境,越能淬炼士人的气节:纵然自身难保,也要为良心振臂一呼。
与之相对,自嘲为一条“虫”孟万福,则尽显市井小民顽强的求生本能。一手好厨艺是他的立身之本,机灵的头脑与圆融的处世,则让他屡屡于绝境中找到一线生机。用豆腐冒充牛肉糊弄兵痞,被抓壮丁后千方百计逃跑,他最初的人生信条,唯有简单的三个字:活下去。
妙就妙在,这条一心求存的“虫”,却在张汝贤、张云魁父子精神感召下,逐渐觉醒。这一方面源于他骨子里的良知与重义,先赶往南京报信而非直奔武汉寻找未婚妻,正是难舍信义的表现。另一方面,一次次目睹家国危难,一次次见证舍生取义之后,那些义无反顾的身影,那些振聋发聩的呐喊,终究如水滴石穿,在他心中刻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当然,剧中还有更多迥异的人生姿态:张云魁视救国救民为天职,即便遭遇不公,依然在挫败中不断追寻真正的抗日道路,尽显“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军人志气;丁玉娇从备受呵护的大家闺秀,蜕变为在屈辱中守护家庭的支柱,展现了绝境中女性的勇毅;田家泰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背负骂名秘密抗争,是毁家纾难的隐秘而伟大;而张云旗夫妇的六亲不认、精致利己,则揭示了战争之下的人性沉沦:他们选择卑躬屈膝,却不忘为自己寻找一块华丽的遮羞布。
《八千里路云和月》的价值,不止在于还原历史的“真”,更在于镌刻精神之“重”。一幅鲜活的乱世生存图鉴昭示我们:在文明濒临崩溃的至暗时刻,正是这些士人的风骨、平民的觉醒、军人的担当、女性的坚韧,共同印证了一个民族不肯屈服的精神。它们道尽了“何以至此”的沧桑,也点明了“何以向前”的力量。
媒体人 曾索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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