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31日下午，在奉贤头桥街道的雨蛙生态农场，120只人工繁殖的无斑雨蛙被放归大自然。这是上海首次由市民进行无斑雨蛙野放，意味着这种通体绿色的可爱小蛙正呈现可喜的回归趋势。40多年前，无斑雨蛙在上海郊区随处可见，多到被农民用来喂鸭子。然而，上世纪90年代起，因为大量使用农药、灌溉沟渠硬化、宽阔田埂消失等多方面原因，这种唯一在上海被发现并命名的两栖动物慢慢销声匿迹。2016年起，城市荒野工作室等多个机构开始人工繁殖无斑雨蛙，历经10年探索，让无斑雨蛙逐渐回归。

120只无斑雨蛙回归野外，计划持续开展3年

初夏的郊区，刚刚播种完秧苗，水稻田里，正是蛙鸣声一片的时候。下午3点多，雨蛙生态农场的水田边热闹非凡，不少家长带着小朋友前来参与无斑雨蛙野放，近距离邂逅上海本土珍稀蛙类。透明饲养盒里，一只只通体翠绿、腹部洁白的无斑雨蛙安静蛰伏，灵动可爱的模样引得孩子们连连惊叹。

很多小朋友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无斑雨蛙，好奇地凑近观察，询问工作人员蛙的生活习性等知识。在志愿者的引导下，孩子们小心翼翼捧起饲养盒，轻轻倾斜盒身，看着一只只绿色“小可爱”纵身跃入水田，一些不愿意跳的还需要轻轻拍打它们的“小屁股”。

记者了解到，此次野放的120只无斑雨蛙，从城市荒野工作室去年成功繁育的1000余只人工种群中精心挑选而出，个体健康强壮。

“我们邀请市民来参与野放，是想让物种保护走出专业圈，让普通市民更加了解生物多样性保护的重要性。”城市荒野工作室创始人郭陶然介绍，无斑雨蛙的消失是上海田园生态退化的缩影，野放不仅是拯救一个物种，更是修复生态系统的关键一步。谈及后续规划，郭陶然表示，他们初步实施3年的野放计划，并从繁殖点位、繁殖情况、成蛙食性等多个维度开展持续监测，以期了解无斑雨蛙种群恢复的整个过程和限制因素，为这个物种更大范围的保育提供支持。

多方携手攻坚繁育难题，十年坚守续写雨蛙重生故事

无斑雨蛙顺利野放的背后，是多家机构跨界联动、十年深耕坚守的不懈付出。近年来，上海市林业总站、上海市野生动植物和自然保护地研究中心牵头统筹，联合城市荒野工作室、南京红山森林动物园、南京林业大学等多家科研与公益机构，组建保护团队，全方位推进无斑雨蛙人工繁育、栖息地修复与种群恢复。

在当天的无斑雨蛙保育与野放实验研讨会上，南京红山森林动物园相关负责人介绍，该园已突破繁育技术瓶颈，成功繁育无斑雨蛙超2000只，并率先在南京开展野放实验。上海自然博物馆运用声纹识别技术，搭建起两栖动物智能化监测体系，为雨蛙野外追踪提供技术支撑。上海自然博物馆谢汉宾研究员也已经人工繁殖了100多只无斑雨蛙。

而城市荒野工作室的十年追梦之路，更是充满坎坷与不易。2016年，在上海市绿化和市容管理局野生动植物保护处专家的建议下，城市荒野工作室开始关注消失已久的无斑雨蛙，四处发布“寻蛙启事”，用三年时间跑了上海很多郊区农田、湿地开展野外排查，却始终未发现野生个体踪迹，保护之路从一开始就陷入困境。

2019年，工作室在相关平台发现一名南京林业大学教授、两栖动物研究专家上传的无斑雨蛙野外观察记录，主动联系该教授，开启合作。2023年7月，该教授将从安徽野外采集蛙卵孵化出的70只蝌蚪移交上海，工作室正式开启人工繁育摸索。没有可参考的饲养技术资料，团队只能从零起步、反复试验，逐个攻克蝌蚪存活、幼蛙上岸觅食、室内外安全越冬等技术难关。

两年多时间里，团队日夜值守观测，微调饲养环境、优化食物配比、模拟自然栖息场景，一步步提升饲养成功率。从最初寥寥数十只蝌蚪，到如今拥有1000余只人工繁育种群，成为上海雨蛙回归的珍贵“火种”，终于让濒危的上海“土著”蛙种迎来重生曙光。

为守护雨蛙家园，2024年，工作室在奉贤头桥街道租赁100亩土地打造雨蛙生态农场，拒绝化肥农药，保留原生态田埂与乡土植被，打造生物多样性友好型农田，为无斑雨蛙量身打造宜居家园。

记者在雨蛙生态农场的人工繁殖网箱看到，一棵棵八角金盘的叶子上趴着很多可爱的无斑雨蛙，有的还会不停张嘴巴，伸伸小腿，活的蟋蟀是它们的食物。

“教授在野外观察到，无斑雨蛙基本都在水稻田里繁殖，可我们就想知道：难道它们只能在水稻田繁殖？”郭陶然说，为了寻求答案，团队在网箱里打造了水稻田、种水生植物的湿地和没有任何植物的纯水田，结果发现，三种环境中，无斑雨蛙都有繁殖。

从随处可见到销声匿迹，多重因素致使雨蛙淡出田野

很多上海老农民记忆犹新，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之前，无斑雨蛙是上海郊区最常见的田间精灵。每到水稻育秧时节，大批无斑雨蛙聚集稻田繁殖，雨后夜幕降临，田间蛙鸣此起彼伏，热闹非凡。这种身形小巧的绿蛙数量极为庞大，随处可见，农民甚至随手捕捉，一盆盆拿去喂鸭子，足见当年种群的繁盛。作为唯一一种在上海发现并命名的两栖动物，无斑雨蛙偏爱潮湿水田、灌溉沟渠与农田湿地，依靠田间昆虫为食，体色还能随气温、环境深浅变化，完美融入自然植被，是农田生态系统不可或缺的一员。

谁也未曾料到，昔日遍布乡野的“雨呱呱”，从上世纪90年代起迅速锐减，在上海销声匿迹，至今已连续二三十年无野外有效观测记录，种群濒临区域性灭绝。“我们做过无斑雨蛙的调查，在金山、浦东等不同乡村，老人们回忆见不到无斑雨蛙的时间点都指向上世纪90年代，对比90年代发生的一些改变，我们勾勒出这种绿色小蛙消失的主要原因。”郭陶然介绍。

据悉，环境改变和人类活动影响等多方面因素使得无斑雨蛙栖息地被压缩。例如，农田种植模式单一化、自然湿地碎片化、外来物种入侵等因素，进一步挤压了无斑雨蛙的生存空间。传统小块多样的农田生态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大面积单一作物种植，无法为雨蛙提供多元栖息与觅食环境，最终让这种陪伴上海人数百年的田间小精灵，渐渐淡出大众视野，成为一代人的乡愁记忆。

如今，120只无斑雨蛙顺利野放，十年保育终见成效。未来，随着人工种群持续扩大、栖息地不断优化、自然教育普及，越来越多市民将参与到物种保护中来。“希望通过我们共同的努力，能够让‘蛙鸣泽田，城乡共生’的田园盛景重现上海郊野，留住城市最质朴的自然乡愁。”郭陶然说道。

文/晨报记者 郁文艳

图/晨报记者 郁文艳 城市荒野工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