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朋友圈看到一位电影人发文“吴功大哥，一路走好”，才知道中国台湾著名电影监制吴功因癌症去世，享年77岁。过去一周里，这类消息接踵而至，华语影视圈接连失去多位前辈人物，包括刘洵、魏宗万、钟景辉等人。他们的音容笑貌皆在银幕上留存，年终各类颁奖礼上势必又会以黑白影像呈现，走马灯一般回顾艺海浮沉星星点点，影迷与网友们目送他们集体远去，泪光闪闪，却也不敢再说“一个时代终结了”，因为已是一种常态，必须得习惯。

他们要么是真正意义上的老戏骨，要么为华语影视行业立下汗马功劳：87岁离世的刘洵是京剧大师出身，47岁踏入香港影坛，在《笑傲江湖》《九品芝麻官》《黄飞鸿》里的演出令人过目难忘，坊间戏称他“有胡子能成佛，没胡子能成魔”，所谓“千面如来”，绝非过誉。89岁仙逝的魏宗万亦有一张鲜明生动的脸，司马懿、高俅等历史人物被他刻画得入木三分，遂成经典。至于同为89岁离世的钟景辉，乃是TVB艺员训练班的创始人，多少俊彦出于斯，群星汇聚，由此成就了香港影视产业的黄金时代。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不断告别的时代，作别的也不仅仅是那些垂垂老矣的大师与巨星，更是作别电影本身曾经的那种精神与形态。近期看到马特·达蒙在诺兰新片《奥德赛》拍摄中的专访，也弥漫着类似的怀旧与悲观情绪。在他看来，这种不向工业流水线妥协、用胶片与实景拍摄的宏大故事，极有可能是他职业生涯乃至电影史的一次绝唱，为此还引述了克林特·伊斯特伍德的一句话，“你会厌倦在镜头前看到自己。你会觉得，是时候把舞台让给别人了。”话音刚落，就传来96岁的伊斯特伍德正式退休的消息，媒体惊呼“电影传奇落幕”，在电影片商看来，不过是一个过时的遗老退出舞台而已，新的故事讲法，正在如火如荼上演。传统电影工业时代的大幕正在缓缓落下，满怀抱负如马特·达蒙者，也不得不坦然接受。

如你所见，行业大佬们已经在为当下的影视创作者支招，比如故事不要冗长，要提高叙事效率，尊重观众时间，强化年轻视角等。换言之，时代在变，不能坐以待毙，得积极响应。只不过，从《阿嬷的情书》到《奥德赛》这些例子来看，它们又像是逆风而行。这两者一轻一重，看似风牛马不相及，却又像是在讲同一个故事，那便是莫失初心，不信东风唤不回。总有人不信邪，用手搓笨办法用孤绝姿态，拒绝拥抱那个被算法裹挟、极度碎片化的新秩序。

说起来，刘洵最后一次银幕亮相是在王家卫的《一代宗师》里，电影中除了那些少壮派，更聚集了不少老一辈艺术家，近年陆续离世的则包括王癐（jué，亦作“珏”）、袁祥仁、梁小龙等人，某种意义上，《一代宗师》就是他们的告别演出。电影里说，“有灯就有人”，火种还在，精神不绝，自有后人追随，从武术到演艺，戏里戏外的这种互文让人不胜唏嘘。让创作者略可安慰的是，时代固然在不停翻篇，前辈先贤们也纷纷驾鹤西去，但是真正打动人心的作品永远不会离场。

媒体人 长凤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