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兰香如故》前十集里,最让我难忘的不是哪场反击,而是一枚平安符。沈家遭难,命悬一线的沈嘉兰被曾受过沈家恩惠的许氏夫妇,用亡女“许兰香”的身份救下,南下金陵的船上,她从昏迷中醒来,接过母亲留下的平安符。上面没有长篇遗言,只有一个用血写成的字:活。
就这一个字,看得我心里发堵。母亲没让她报仇,只让她活着。可活着哪有那么容易?从此她是许兰香了,要在屋顶漏雨、喧喧嚷嚷的大杂院活着,要在人际复杂、暗流汹涌的林府活着,一个有着文人风骨的世家女子要学会市井间的智慧,本就不是容易的事情。
真正让我对她刮目相看的是后面那场“佛经事件”。两本封皮一模一样的册子同时落地,一本是真的佛经,另一本是赵星棠和情夫的私账。兰香一眼就认出了账簿,但她没吭声。赵星棠带人气势汹汹来灭口,她沉住气装不识字,硬是让所有人都信了她什么都看不懂。
她在一点一点攒本钱
对于许兰香来说,她的“活着”,是一条完全属于自己的路。她没有从天而降的依靠,只能在规矩的缝隙里给自己腾地方。
初入林府时,她只是三等婢女,主子恰好是林锦岐的妻子赵星棠。识字不能说,判断不能露,连多看一眼都可能招来怀疑。
养父许万全误收《寒山图》,她凭眼力找出解围的办法。赵星棠的银狐裘被烧坏,她又设法用手艺补救。一枚印章落到她脚边时,她不动声色地将其与之前见过的纹样拼合,看出了那个“钱”字,随后继续装作什么都没看懂。
在奴婢连性命都不能自主的地方,藏拙是她保护自己的办法。她不只要顾着自己,还得考虑养父母的安危。一次冒进,可能把三个人都拖进险境。
赵星棠离开林府后,玉蝉问几个女孩日后想去哪里。兰香终于开口:“我识字,我想日常清扫整理内书房。”
这话一点都不轰轰烈烈,甚至说得有点轻。但你看她前面的路就知道,从“必须藏”到“选择露”,这个转变用了多少力气。这一步很小,所以才显得可信。
空间本身就在讲故事
我现在追剧很少不开倍速,《兰香如故》却有不少画面让我愿意停下来多看一会儿。这种用实景托住故事与人的情绪的讲述方式,也是国产古装长剧难得的创作坚持。
帝都落雪,沈家轿队从长街上经过,眼前还是高门大户的肃穆气象。转眼之间,送退婚书的人和抄家的人同时登门,赏花宴顷刻染上血色。沈嘉兰的人生就在这场风雪中被截断,她甚至来不及好好告别。到了知春馆,画面开始变得幽深压抑。院门、窗棂和帘幕把人一层层隔开,兰香只能站在门外听。
下人房里的烛光又柔和了许多。空间仍然逼仄,小莲和甘棠围在兰香身边时,屋子里总算有了一点暖意。林府很大,真正让兰香安心的地方,反而是这间不起眼的小屋。
剧组耗时搭建的实景园林,连同融入苏绣、缂丝元素的服装与陈设,也不只是好看。人物住在哪里、平时站在门里还是门外,都能显出其身份高低:空间本身就在讲故事。从建筑形制、器物纹样导日常起居的细节考究,《兰香如故》把中式美学融入叙事,这份精工匠心值得珍视。
谭松韵的表演也经得起细看:40℃高温下,她裹着三层棉服,演出冻得发抖的状态。牙齿打颤、指尖蜷缩等细节,不是特效能给的。她的转变不靠妆容,全靠眼神里那点从明亮到沉静的渐变。
《兰香如故》没有按爽剧的路子往前冲。前十集过去,兰香仍是奴婢,没有重生,也没有突然出现的靠山。她每天都在察言观色,主人的一个念头就可能改变她的命运。
平安符上的“活”字,起初是母亲留给女儿的求生嘱托。后来,兰香把这句话带进了新的生活。她要保住自己,也惦记着养父母和身边的朋友。她想摆脱奴籍,想过一种能够自己选择的人生。
从三等婢女到摆脱奴籍,许兰香走了很久,我愿意继续看她的故事,正是因为她走得不快。她没有突然变成无所不能的人,只是在每次可以选择的时候,尽量替自己多争一步。那个写在平安符上的“活”字,也跟着她一点点变了——活着不再只是保住性命,还意味着守住尊严、珍视情义,并拥有决定自己去向的能力。
而这样的情绪体验,恰恰是长剧的魅力所在,用足够的篇幅慢慢铺陈人物的成长,尊重命运的重量与成长需要的时间。而随着兰香的成长,那个写在平安符上的“活”字,也逐渐被赋予了更多意义,不只是保住性命,还意味着守住尊严、珍视情义,并拥有决定自己去向的能力。
这种创作耐心,是可以被观众感知到并跟随的,《兰香如故》播出仅3天,腾讯视频站内热度峰值即达到28748、进入“必看俱乐部”,社交平台上如潮的好评、肯定和观众“放大镜”式的细节深挖,都证明着这一点。可以说,剧集用细腻的人物书写和叙事定力,守住了长剧的创作初心,用真诚的故事表达,为国产剧的精品化探索写下了温润厚重的一笔。
|